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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居上海之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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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青州府中学堂的时候,和上海的诸友好,频通音问,我所交游的,当然是一班文人。那时上海的文化,愈益进展。商务印书馆自被火烧后,加股增资,延请了张菊生(元济)设立了编译所,编译了许多新书,大事扩张,其他,新的出版家,一家一家地开出来了。出版的书,自然各种都有,关于政治、经济为大宗,其次也涉及各科学,而最特出的,乃是小说,曾孟朴在上海办了一个出版所,名字就唤做“小说林”,顾名思义,这个出版所,不必问,完全是出版小说的了。

他们不但这出版所称唤做小说林,还出了一个月刊,也叫《小说林》。孟朴自己写《孽海花》长篇小说,连载在这月刊,颇足哄动一时。原来《孽海花》本来是吴江金松岑发起的,借一个名妓赛金花,以贯通前清同光之间的轶闻史事。那时我国日本留学生,在日本办了各种杂志,江苏留学生办的,就唤做《江苏》。孽海花本在《江苏》上发表,《江苏》停办了,金松岑只写了三四回,无心再写下去,因为孟朴高兴写,他在北京,知道这班名公巨卿的轶事甚多,便让给他写了。

我在青州时,孟朴也曾写信给我,征求小说稿。我在那时候,自己还不敢创作什么长篇,只偶然写几篇短篇而已。短篇大都是文言,长篇应为是白话,但译作虽是长篇,亦用文言,这个风气,自然要说是林琴南先生开的了。我从上海到青州府去时,也到虹口去选择了几部日本小说,不论是什么名家非名家的,记得有一部唤做《银山女王》,还有几种名字也已经忘了,随时译寄给他们,他们倒也欢迎。

自从《时报》出版了,我在青州即定了一份,虽然要隔了三四天,方可以寄到,但青州没有出版物,几等于空谷足音。中国的报纸,我觉得自《中外日报》出版后,革一次命。以前报纸自己每日没有专电,从《时报》起始,方每日有专电了。以前报纸上没有小说,从《时报》起始,方登载小说了。我很赞成《时报》的编辑新颖,别出一格,没有陈腐气,除社论外,所写短评,简辟精悍,仅仅数语,能以少许胜人多许。亦有笔记、诗话,狄平子所写;小说大都陈冷血执笔,皆我所爱读。

我此时不觉技痒,偶亦投以笔记、短篇,立见登载,并寄来稿费。既而狄楚青、陈景韩均以书来,询问近状,并暗示与其在山东那种地方办官学堂,何不到上海来帮帮我们的忙呢?同时曾孟朴也有信来,意思说:高兴到《小说林》里来吧?我们正虚左以待呢。这时曹耕翁走后,正感到这位段太尊的难于伺候。我想即使放弃了这只新式冷板凳,也不愁没有啖饭地,于是我便浩然有归志了。我是到了明年(一九〇六年,光绪三十二年)夏历二月中旬,才到了上海来的。因为辞职以后,便觉得“无职一身轻”,在青州的朋友们,都劝我过了新年去,我与吾妻商量,也觉得回苏州过年,未免太局促了,在异乡过一个新年,也别有风趣。我虽然到了青州府两年来,竟没有到过省城济南,在正月下旬,又同几位友朋,到济南去一游,揽赏大明湖、历下亭风景。回来后,又遇这个时候,天气不好,航海有风,又耽搁了好多天,但我觉得归心如箭,不能久待了。

谁知这一回,到了船上,遇着一次极大风浪,为生平所未经过的。因为我几次航海,都不晕船,而且有两次真是风平浪静,好似在长江船上一般,这次却吃不消了。自上船以后,便不敢进食,呕吐频作,震苏已病不能兴,连三岁的可芬也呕吐了。那个浪头,高过于船楼,只听得甲板上忽朗朗一片水声。他们把上下舱门全都钉起来了。船是德国船,德国人是有勇气的,船上的职员与水手们,大家穿了雨衣雨靴,一致在风浪中工作与搏斗,只听得呼唤声、水声,闹成一片。

船行至半途,忽然抛了锚,船上有开炮的声音,我觉得奇怪了。问起了船上人,原来是前面发现了一个水雷,他们要开炮打沉了水雷,船方开行。那时中国的海面,怎么有水雷呢?原来还是上一年日俄战争时候,留下了遗物。那水雷是不生眼睛的,而且他们的战争,就在中国的近海,水雷没有扫净,它便到处飘流了。这个讨厌的战争遗物,总是危险的东西,所以即使航行时不碰着它,或者以为时间长了,不能起什么作用,可是看见了它,总要把它毁灭,自己不受害,也怕别人受害,这也是他们航海家的一种公德心呀!

到了上海以后,我们就住居在汉口路一家新开的旅馆里,那时候的旅馆,已进步得多了,我们便包了一间房,饭食另计。我想在上海游玩几天,然后回到苏州去。即使我在上海就事,家眷住在苏州,亦无不便。苏沪铁路造成,早已通车,往来不过两三小时,可云迅速。可是到了上海以后,天天下雨,这一次,下了二十几天的雨,我们在旅馆里闷住了,因为带了很多的行李,还有小孩子,下雨天不便回苏,因此一天天地拖了下来。

可是有许多朋友,都劝我,家眷何必要回到苏州去,就居住在上海,岂不甚好?从前你有祖老太太在堂,不能离开苏州,现在仅有夫妇两人,和一个女孩子,只是一个小家庭,你既在上海就事,便没有回苏州的必要。那一天,我去访问杨紫谱弟,适遇他的哥哥杨绶卿在家(他是一位孝廉公),也劝我住在上海,因为他最近从苏州来,知道近来苏州的近况及生活问题。他说:“有许多人以为住在上海费用大,住在苏州费用省,我最近调查一下,衣、食、住、行四个字:衣物原料,倘是洋货,还是上海便宜,不过裁缝工钱略大,但难得做衣服,或自己能裁缝的,没有关系;米是苏州便宜,青菜与上海相同,鱼肉丰富;所差者房租上海要比苏州贵两倍多,但只是一个小家庭,也不过上下数元之间;在行的方面,上海有人力车,车钱支出较多,但倘使家眷住居苏州,免不了一个月要回去几趟,一去一回,这笔火车费,计算起来,倒也不小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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