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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 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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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进了学,算是一个基本学位,又是科举制度的发轫之始,因此社会上也较为重视。进了一个学,有些人家还要请酒、开贺呢。请酒、开贺不稀奇,新秀才还要排了仪仗,好似中了状元一般,跨马游街,鸣金唱道的出来拜客呢。但这在江南,尤其在苏州,那些缙绅富豪人家的子弟,方能如此,清寒人家的子弟,即使许你如此,也没有这个力量。

但这要年轻的小秀才,方能有此机会。当在十六岁以内,越小越好,如果在二三十岁之间,虽然进了一个学,那也应该自伤老大,连贺也不高兴开了。我们亲戚中,我所见的如伊耕表叔、子青表哥,开贺那一天,都排导到我家拜谒祖母,他们进学,都在十六岁以内呀!此外如苏州的彭家、潘家等,科名联翩不断的,也都有此盛举。更有一件令人家艳羡的,那个新秀才,倘然已订婚而未结婚者,这天也要到未来岳家拜谒一过,那必定轰动亲戚邻舍,来看新相公。

那一天,这位新秀才的服装也特别了,身上穿的是蓝衫(原名襕衫,本为明朝所制定的秀才服装,今则以丝织物特制),披了红绸。头上戴的是雀顶,两边插上金花。腰间又排满了什么荷包、风带、各种佩物,脚踏乌靴,有些年纪极轻的小秀才,在十四五岁以下的,他家里人给他面上敷粉,真是一位白面小书生。

出门时的仪仗,也颇为别致,头导先是有许多彩旗,那种彩旗五色纷披,称之为“竹筱旗”,拔取竹园中新生的长竹,张以狭长的彩绸,上面有金字的联语,一对一对的,当然都是吉祥的句子,什么“五子登科”“三元及第”之类。竹枝上的竹叶,亦不芟除,蓬松地披着。这种彩旗,都是由亲友们送下来的,前导往往十余对以至数十对,这种古典,不知始于何时。此外便是衔牌,在清代做过什么官,便有若干对衔牌,官做得越大,衔牌便越多,新秀才自己没有衔牌,但是他上代做过官的,把祖宗三代的衔牌,一齐掮出来了。其余便是锣呢、伞呢,什么仪仗都可以加进去,最后一顶四人大轿,那个新秀子,似小傀儡般坐在其中。据说这一天,即是苏州最高长官抚台大人出门也须让道,为的是尊重读书人呀!好在抚台也难得出门的,此故事未能征实。

这是所有新秀才,在一个日子上举行的。出门后,大家都到学宫里谒圣(拜孔夫子),拜学老师,然后散出来,向各处去拜谒亲友。那些事,苏州的所谓“六局”者,都很明了(六局者,专办理人家婚丧喜庆事的),他们是有相当经验者的。最可笑的,还有一架彩绸所扎的龙门,新秀才到那家人家,先把龙门摆在人家大门口,让这位新秀才在龙门底下进去,一边还要鼓乐放炮,以迎接这位新贵人。

我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这一套的,不要说出门拜客,连圣也不谒,贺也不开,只是躲在家里。那天恰值是我父亲冥诞之辰,每天到这一天,家祭一番,我这一次跪拜,磕下头去,泪如泉涌,竟仰不起来。我母亲极力加以劝慰,而她自己也呜咽得不能成语了。这几天,祖母又值有病,未能起身,母亲道:“快快揩干眼泪,不要被祖母看见了,又起悲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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