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棋局之外观黑白（2/2）

但慈诏使的攻击连绵不绝，她身随剑走，时而如清风拂柳，以柔克刚，化解凌厉的律法攻击；时而如惊涛骇浪，以绝对的净化之力硬撼秩序的壁垒。她的招式已然超脱了具体形态，更接近于法则本源的运用。

天律殿之主亦是将律法之道发挥到极致。他的攻击或许不那么绚烂，却至简至强，每一击都直指法则根源，试图将慈诏使的“存在”本身都纳入天律的审判之下。律法之剑时而化作贯穿时空的裁决之矛，时而展开覆盖一切的律法天幕。

两人的战斗余波，不断冲击着这个脆弱的异空间，甚至透过空间壁垒，隐隐影响到外界的现实星域。八极天狱爆发的规则冲击波在与这些逸散出的法则碎片碰撞时，竟发生了诡异的融合或湮灭，使得那片星域的能量环境变得更加险恶难测。

……

就在这片混乱与毁灭的交响达到高潮之时，在距离战场无限遥远、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一处虚无维度中。

一道身影懒散地斜靠在一张由星光编织而成的软榻上。他脸上带着一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彩色脸谱面具，手指间，正灵活地把玩着两枚棋子——一黑，一白。棋子非玉非石，材质不明，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正是戏诏官。

他似乎并未直接、专注地凝视异空间内那场足以决定多方命运的惊心动魄决斗，那面具下的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如同观赏一场有趣的戏剧般，扫过下方现实星域中，那些在恐怖规则乱流和可怕战斗余波中苦苦支撑、神色各异的众人——面色紧张、担忧无比的暮红；眼神闪烁、不知在算计什么的阿橙萝；面色凝重、全力戒备的莫宁；依旧冷漠如冰、仿佛外界一切与己无关的鬼戮；沉稳如山、罡气护体的魄山；以及天律殿那边一群如临大敌、结阵自保的判官们。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不断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开或重塑的八极天狱巨大狱门之上，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其玩味、莫测高深的弧度。

“啧啧，打得好生热闹。”戏诏官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眼前的一切生死搏杀都只是助兴的表演，“净罪对天律，理念之争，法则倾轧，倒是亘古难见的一出好戏码。”他指尖那枚白子被轻轻落下，并非落在实处，而是点在了面前的虚无之处。随着白子落下，下方现实星域中，一道原本极其致命、正要席卷向暮红所在方向的规则乱流，竟诡异地、微不可察地偏移了少许角度，最终擦着阴诏司阵营的边缘掠过，有惊无险。

“这世间平衡嘛，有时候就像小孩子搭积木。”他又信手拈起那枚黑子，在指尖灵活地转动把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游戏，“抽掉关键的一块，可能会让整个高塔轰然倒塌，也可能会意外地露出。几乎同时，天律殿阵营一侧，一位正全力维持阵型的判官脚下，那块原本稳定无比的巨大陨石突然毫无征兆地无声碎裂，让其身形一个踉跄，虽凭借修为未受重伤，却瞬间显得颇为狼狈，引得周围一阵轻微骚动。

他仿佛一个彻底超然物外的冷漠棋手，以浩瀚星空为棋盘，以众生万物为棋子，只是随手落子，便能于无声处引发微妙的变数，撬动命运的轨迹。他的干预细微而精准，并非为了明显地帮助某一方，更像是在维持一种他个人所期待的“趣味性”与“戏剧张力”，或者说，是在这已然彻底失控的狂暴局面中，冷静地实验着某种未知的可能性。

“慈诏破封后，这股子决绝和狠劲，倒是比当年更胜了几分，有点意思。”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落在异空间中那正奋力挥剑、圣光璀璨的身影上，微微颔首，似有赞许。“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律主大人嘛……呵呵，还是那么一副道貌岸然、执掌一切的姿态，无趣得紧呐。不过，他这层金光闪闪、律条环绕的皮囊得心痒难耐呀。”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仿佛能穿透异空间那坚固的壁垒，直接看到那场法则对决的最核心处。那里，慈诏使的净化圣光与天律殿之主的律法壁垒已彻底交织、压缩成一个巨大无比、转速越来越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漩涡，漩涡的最中心，是两种根本理念最极致、最不容妥协的冲突，任何一丝能量的细微失衡，都可能引发彻底的、连锁性的概念湮灭！

戏诏官手中一直把玩的黑白棋子终于停止了转动，被他轻轻一握，收敛于掌心之中。他面具之下那双一直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许难以捉摸的、认真的神色，低声轻笑，仿佛恶魔的低语：

“这局棋，跌宕起伏，看来是快到收官见分晓的时候了。只是不知这决定最终胜负的最后一子，是该落在白处，还是黑处？或者……”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干脆把这看似稳固的棋盘彻底掀了，看看底下……究竟埋藏着怎样惊人的真相呢？”

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最大的、无法预测的变数，高悬于这毁天灭地的战局之上。而异空间内，慈诏使与天律殿之主的殊死搏杀，已明显进入了决定最终胜负的最关键时刻。慈诏使那源于悲悯与救赎的净化剑光，与天律殿之主那代表绝对秩序与裁决的律法之威，究竟谁能更胜一筹？戏诏官这位观棋不语真君子的“局外人”，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落下那足以决定所有人命运走向的……最后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