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开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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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树开花那年，苏青等了整整一个春天。

花苞是五月里冒出来的，藏在绿叶之间，小小的，红红的，像一粒粒小火苗。苏青每天去看，数一数又多了几颗，比一比又大了多少。沐南烟说你这样看它不敢开，苏青说不看它也不开，看了它才知道有人在等，等到了就开得快了。光光也每天去看，蹲在树根旁边，仰着头，耳朵竖着，一动不动。云朵蹲在它旁边，小小趴在云朵身上。三只小东西，从花苞冒出来那天就开始等，等到花苞从米粒大到绿豆大，从绿豆大到黄豆大，从黄豆大到小拇指大。一天一天，花开得慢，它们等得稳。

六月里的一天清晨，苏青照例去看石榴树。远远地，他看见树枝上有一点红，不是花苞的红，是花瓣的红，薄薄的，透亮的，像一小团燃烧的火。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仰着头看着那朵花。五片花瓣，红得耀眼，花蕊是金黄色的，细细的，密密地挤在一起，像一把小刷子。露珠挂在花瓣上，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看了很久，伸出手又缩回来，不敢碰。这么好看的花，怕碰掉了。

沐南烟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朵花。“开了。”苏青点点头。“嗯，开了。”“你不是说去年就会开吗？”“去年没开。今年开了。”沐南烟蹲下来，和他并排。“晚了一年。”苏青转过头看着她。“晚了一年也开了。”沐南烟笑了。“嗯，开了就好。”

那年石榴树只开了一朵花。只开了一朵，但那一朵开得又大又红，挂在枝头像一盏小灯笼。光光每天蹲在树下看它，看了几天忽然站起来，踮起后脚，把两只前爪搭在树枝上，凑近了闻。花瓣有淡淡的香气，不甜不腻，像是晒透了的太阳的味道。它闻了很久，然后松开爪子退回来，蹲在原地，仰着头，叫了一声。云朵问它香不香，它想了想，又闻了闻，说香。小小从云朵身上探出头，也想闻，但它太矮了，够不着。光光看了它一眼，站起来叼着小小，把它放在树枝上。小小趴在树枝上，把脸埋进花瓣里，闻了半天不肯下来。

苏青和沐南烟坐在露台上，看着这一幕，都笑了。苏青说，小小和光光学坏了，什么都敢闻。沐南烟说它从小就爱闻，闻花闻草闻果子，闻姥爷的算盘、闻青萝的点心、闻石嵬做的菜，闻了一辈子还没闻够。苏青想了想，忽然说，它像你。沐南烟愣了一下。苏青说，你也是一辈子在闻，闻茶香闻花香闻桂花香，闻了一辈子也没闻够。沐南烟看着他，笑了一下，靠在他肩上，说是啊，没闻够。这辈子没闻够，下辈子接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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