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尚可?(2/2)
“念安,”空闲老僧温言道:“如今既已突破,当向你师尊报喜。佛子若知你进境如此,想必也会欣慰。”
念安精神一振,这正是他等待的时刻。
他迈步走向崖边,在了因身后数尺处停下。
“师尊!”
了因寂然不动,唯有僧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念安静静等待,片刻后,那尊如石像般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原本空茫如古井的眼睛,也逐渐恢复了神采,映出少年挺拔的身姿。
“师尊!弟子,今日已突破龙象般若功第五重!””
了因在少年压抑着兴奋与期待的脸庞上,停留了数息。
然后,他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尚可。”
念安脸上那混合着骄傲与期待的表情,瞬间僵住。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满腔的炽热骤然冷却。
“尚可”……仅仅是“尚可”?
他拼尽全力,忍受摩崖苦寒,日夜不辍,终于在诸位长老面前成功破境,换来的就是师尊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沉默了片刻,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心翼翼的试探:
“师尊……弟子既已突破第五重,武功略有成……不知……不知可否允准弟子,下山行走江湖,历练一番?”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僧袖,接着道:“弟子想着,或许……或许也该出去看看,印证所学,也好……不堕了师尊的威名。”
他这两年虽在摩崖峰顶苦修,师尊也大多时间枯坐如石,但并非与世隔绝。
上虚道宗的灵心姑姑,打狗堂的向伯伯,还有那位剑法超绝、总是一身青衫的陈叔叔……他们时常会来。
即便十次里有九次见不到师尊清醒,他们还是会来,看看师尊,也看看他。
而且他们每次来,总会给他带些山下的新奇点心、有趣的玩意儿,陪他话,讲讲江湖上的风云变幻。
灵心姑姑声音温柔,会讲江南烟雨、中州各派里的奇闻异事;向伯伯嗓门洪亮,最爱打狗堂弟子如何千里传讯、义字当先;而陈叔叔会描述剑客月下独酌、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故事。
那些故事里的少年侠客,鲜衣怒马,纵横四海,结交生死兄弟,邂逅红颜知己,凭手中剑、胸中义,闯下赫赫威名……
每一次倾听,都像在他心里点燃一把火,烧得他坐立难安,恨不能立刻肋生双翼,飞下这孤寂的雪峰,投身到那波澜壮阔的江湖中去。
他太想下山了。
想证明自己苦修得来的第五重龙象般若功并非徒有其表,想亲手掂量掂量江湖同辈究竟几斤几两,更想——更想听见师尊能像坤隆法王那样,对他露出一个哪怕极淡的赞许眼神。
他渴望的不是“尚可”,而是“不愧是我弟子”。
他也憧憬着,能结识像向伯伯、陈叔叔那样肝胆相照的挚友,能遇到如灵心姑姑般聪慧美丽的红颜知己……少年人的热血与幻想,在这两年里早已酝酿得滚烫。
如今,他成功了!
龙象般若功第五重!周身气血如汞,筋骨似铁,举手投足皆有龙象之力。
放眼同辈,那些所谓的名门俊杰、世家传人,有几人能是他对手?
枷锁境修为,足以让他初入江湖便站稳脚跟,甚至崭露头角。
他自信,凭此实力,足以去见识、去闯荡、去印证师尊传授的一切了!
然而,少年的热血最终只得到了两个字。
“不可!”
这斩钉截铁的“不可”,直接将少年心中燃烧的火焰彻底浇灭,只留下冰冷的灰烬和刺骨的窒息感。
凭什么?他到底还要做到什么程度?
难道要在这雪峰顶上枯坐一辈子,直到像师尊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