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成全大义（2/2）

“别了。”

三个字，轻得像江面上的雾，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静心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像被寒冰冻住。

了因缓缓地、缓缓地将手垂下，拢回了袖中，而后转过身，面向南荒江。

江风卷着寒雾扑来，他浑然不觉，目光在江天相接的虚无处——那里空茫茫一片，和他的心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师姐想的，我都知道。”

“从看到冥府众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南荒江的浊浪卷着寒雾拍击岸礁，碎成漫天冰凉的水花，溅湿了他的鞋尖。

了因缓缓转回头，目光在静心脸上，那眼神很深，却空得没有焦点。

“我知道师姐此刻想什么，知道冥府到底在谋划什么，也知道……”

“师姐此刻让我回去，不是指望我能救出谁，而是……希望我死在那里。”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若不死……”

他停住了，没有再下去。

未尽之言，像一把钝刀，割碎了他自己仅存的一点念想。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相信，直到此刻，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静心的脸颊砸，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灼人。

她拼命摇头，想否认，想辩解，可望着了因那双空茫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声压抑的哽咽。

了因看着她流泪，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却凉得刺骨。

“师姐。”

他轻轻道，声音里没有怨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其实，我一直盼着……盼着你不要出口。”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静心眼角不断涌出的温热泪水，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眼神却空洞得令人心慌。

“我也是医道大家。分次下毒……这般绵密阴损的手段，我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指尖的湿意渐渐冷却，像他此刻的心。

“我总是盼着，是旁人利用了你，而你……并不知情，是我多心，是我误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对江风倾诉，又像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破碎的脆弱。

“从般若结界出来，直到你伸手拉住我的那一刻，我还在抱着这最后一点念想，盼着你不要把话穿。”

江风呼啸，吹动了因的鎏金黑袍，他身姿依旧挺拔，内里却已彻底坍塌——支撑他的所有念想，全碎了。

“这世上于我而言，值得牵挂的人和事，本就寥寥无几。”

“我本以为，至少师姐会盼着我活。”

最后一句话，他得极轻，极淡，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静心的心脏，她的泪水砸得更凶。

“师弟，对不起……我真的……”静心的声音破碎不堪，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不出来。

了因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波动也彻底平息了。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静心，也重新面向那浊浪滔滔的南荒江，面向江对岸那佛光缭绕、却暗藏杀机的大无相寺。

“好。”

良久，他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很碎，没到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