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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红色心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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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红色心脏

陆之洲静静地注视比诺托的眼睛,没有立刻开口。

他和比诺托没有那么熟悉,平时比诺托总是站在团队背后,私底下几乎没有一对一的交流,而现在他即将和整个技术团队的最高领导者展开直接对面,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自己,而是比诺托的态度。

在那双略显疲倦但不失温和的眼睛里看到真诚和专注,陆之洲这才开口,一旦开口,就再也没有保留。

「底板设计依旧需要更新,气流分离点还是需要调整。」

「蒙扎结束之后,我们有两周时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前往马拉内罗协助团队进行模拟器测试,如果赶不上新加坡,新加坡结束之后还有两周,我们继续,这方面的设计必须调整,甚至推翻重来。」

「否则我们和梅赛德斯奔驰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强硬,笃定,尽管没有咄咄逼人,言语之间还是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比诺托神色不变,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所说我们会犯上赛季一样的错。」

「对。」陆之洲的回答简短精炼。

比诺托眼神微微闪烁,他下意识就想反驳,陆之洲这个区区门外汉在这里大放厥词,他对空气动力学懂什么?他对方程式赛车的设计有什么专业知识吗?即使是汉密尔顿也不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但比诺托控制住了自己,轻轻抬起下颌,「但是?」

陆之洲眼睛明亮了一些,「但是,空气动力学的更新和调整没有那么容易,蒙扎近在咫尺,却不等人。」

「比诺托先生,我们在霍根海姆遭遇相似的情况。」

「在干地情况下,我们是领先梅赛德斯奔驰的;但在湿地情况下,梅赛德斯奔驰完全压制住了我们。显然,我们的底板设计早就已经暴露出问题,现在,我们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是把问题进一步放大。」

和上赛季一模一样,法拉利的更新方向和设计理念确实存在问题,所以赛季里的更新总是带来更多麻烦。

如果换一个人,这番话可能就演变为指著比诺托鼻子骂的意味;但面对陆之洲,比诺托没有品味出这样的意思。

比诺托马上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悬挂调硬?」

陆之洲,「那是第二步。」

「第一步,我们需要调整尾翼。如果可以的话,侧箱设计可以退回去吗?我们不能把更新全部退回去,但部分设计应该没有问题吧?正好,当作替罪羔羊,给上面那些高层一个交代,这就是斯帕失利的缘故。」

「不行的话,侧箱也需要调整。」

「通过尾翼和侧箱的调整完成气流分离,我们需要找回自己在直道的竞争力。」

比诺托是真正的专业出身,工科书呆子,一点就通,马上明白陆之洲的意思,他抬起头望了过去,眼睛里流露出一些探究,「接下来第二步,则是调硬悬挂、拉开平衡差距,牺牲部分下压力赢得直道和高速弯的优势。」

而中低速弯,则全靠车手的感知、控制、临场发挥来保持竞争力。

陆之洲坦然地迎向比诺托的视线,眼睛明亮,「这适合蒙扎。」

F1日程表里最快速的一条赛道,75%区域全油门通过,甚至比斯帕更快,真正地挑战极限追逐极致。

然而,比诺托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这也适合你。」

如此调整的话,赛车确实更加适合陆之洲的驾驶风格,但对于维特尔来说,情况可能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年轻时候巅峰状态的维特尔,自然没问题,他也是围场里顶级的节奏大师,刹车控制细腻、出弯滑移节奏极佳。

不过,那已经是从前了。

现在的维特尔需要看竞技状态,如同晴雨表。压力之下,他容易掉链子,也容易冲动犯错;比起依靠个人能力突破重围来说,他更多需要依赖团队策略,策略好、成绩好,策略出错、赛道表现往往难以扭转。

当然,这不是批评,只是相对而言的竞技状态滑坡。

比诺托看著陆之洲,「你这是在要求车队根据你的情况调校赛车吗?」

不管现实情况如何,目前阿里瓦贝内承认的一号车手依旧是维特尔。

陆之洲却完全没有任何慌乱,「我只了解我的情况、我的理解,自然而然,我提出的建议完美适配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那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比诺托一下没有忍住,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

陆之洲继续,「我们是不同的车手,我们有自己的驾驶方式,所以我们在维修区里分别采用自己的团队。」

「比诺托先生,我现在正在讨论的是赛车设计问题。不是调校。对于我们整支车队来说,这是一视同仁的;完成调整修改之后,具体根据车手风格完成细节调校则是另外一回事,我们自己会看著办。」

「但归根结底,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都在渴望胜利。这一点是我们的共识,对吧?」

信念坚定、条理清晰、进退得当、有理有据比诺托还是难免惊叹,陆之洲的确非常具有说服力。

也许这位年轻人确实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专业理论知识不足,但他的确具有敏锐的嗅觉和感知,他了解自己感受到的赛道和赛车状况,并且清楚应该如何打破平衡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

难怪在马拉内罗,费迪南多—蒙法蒂尼那个挑剔麻烦的家伙总是对陆之洲另眼相看赞誉有加。

然而,比诺托不能给予正面回应,更加不能给予承诺。

他需要顾及阿里瓦贝内和维特尔的感受,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关键在于他们需要讨论分析陆之洲的观点,并且投入实际测试和推演,从专业层面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坐在这里纸上谈兵就幻想问题能够迎刃而解。

陆之洲的意见,只能算是一个灵感而已。

只是————比诺托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子的灵感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比诺托没有正面回答陆之洲,而是细细地上下打量一番,流露出些许兴趣,「你非常冷静。」

陆之洲:?

显然,这次陆之洲没有跟上谈话节奏,他直接轻笑出声,「怎么,你期待著我面红耳赤地大喊大叫吗?」

比诺托左右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典型的义大利手势,「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这场比赛,没有人喜欢这场比赛,但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赢下这场比赛。」停顿一下,「为了塞尔吉奥。」

「而那些媒体那些声音并没有让事情变得容易,他们一直在煽风点火,我知道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你,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不择手段,我以为你会————

愤怒。」

原来如此哈!

一下没有忍住,陆之洲直接笑出声。

陆之洲微微有些意外,印象里一直安静保持低调的比诺托,难得一见展现私底下稍稍不同的一面。

「不要误会,我不是基米—莱科宁,面对所有非难也依旧是心如止水。」陆之洲的一句调侃,成功地让比诺托展露笑容。

「怒火,在这里。」陆之洲指了指胸膛,而后又指了指大脑,「但不在这里。」

「我的确非常愤怒。布达佩斯也好,斯帕也罢,事情正在渐渐偏离轨道:但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勇敢地迎接挑战。」

「那些无法杀死你的,只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我希望赢下比赛,不是想要证明其他人错了,只是想要回报先生的信任,比诺托先生,你知道先生有一个蓝图吗?他想要看到法拉利重新站在世界之巅。」

「我也一样。」

平平无奇、波澜不惊的话语,但隐藏其中的信念和力量却扑面而来。

比诺托静静地注视陆之洲,赛道上、现实里的不同形象渐渐重叠在一起,神奇的是,那些纷乱焦躁的心绪居然在陆之洲的眼神里渐渐沉淀下来。

「那么,我们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完成。很多。」

比诺托丢下一句话,没有再继续停留,支撑扶手站立起来。

转身离开,脚步却在门口停下,比诺托转身看向陆之洲,眼镜背后流露出些许温柔。

「回去休息吧,再多工作也没有必要著急一时。注意保暖,山里晚上凉,不要感冒了。」

脚步再次准备离开,却又顿了顿。

「马蒂亚。称呼我为马蒂亚就好,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老。」

这句话甚至没有来得及说完,比诺托的身影已经悄然离开。

尽管刚刚叮咛陆之洲回酒店休息,工作没有必要急在一时;但事实上,比诺托马上召集技术团队,又又又一次投入会议。

疲倦的确是疲倦的,但神奇的是,比诺托迫不及待地再次进入会议,他们需要从斯帕的排位赛开始整理一下思路,不仅如此,霍根海姆的数据也需要重新梳理从头审视。

从斯帕到蒙扎,短短四天而已,周五就是自由练习赛了,分秒必争,留给法拉利调整的时间有限。

人们总说,快乐的时间不易察觉,还没有来得及注意就已经从指尖流逝;其实,忙碌的时间也是一样,全心全意埋头专注在工作上,废寝忘食、甚至忘记自己,猛地一抬头,蒙扎周末已经徐徐拉开帷幕。

周三,清晨。

罗科—塞萨里早早起床,刷牙洗脸,穿上自己心爱的法拉利红色T恤,这是2002年版,还有舒马赫的签名,是塞萨里最为心爱也最为宝贵的一号珍藏品,每年只有在蒙扎周末才会从衣柜里请出盛装打扮。

镜子旁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著三百多顶棒球帽,全部来自法拉利——

不同大奖赛不同车手不同周边,他一直在努力试图收集更多,未来有一天,他能够组织自己的博物馆。

今年,他三十五岁,他整整喜欢了法拉利三十年,从爷爷开始到父亲再到他自己,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在蒙扎赛道亲眼看见那一道鲜亮红色飞驰而过的记忆,心脏几乎就要爆炸开来,在年幼的脑海里深深根植。

记忆里,关于家人的回忆、关于自己人生的节点,全部都和法拉利有关。

比如,他和妻子的第一次相遇,那是2002年巴西大奖赛的正赛周末,舒马赫夺冠,他前往酒吧庆祝的时候遇到了和大学朋友出来玩耍的她。

比如,爷爷心脏病住院,那是2009年比利时大奖赛之前,他虔诚祈祷,希望法拉利能够夺冠帮助爷爷渡过难关,当时法拉利已经整整八个月没有赢得任何一场比赛,结果莱科宁匪夷所思地上演斯帕奇迹登顶夺冠,爷爷也手术顺利闯过鬼门关。

法拉利,不止是一支车队而已,这就是他的人生,清晰地记载生命的每一个节点,串联起来组成他的世界,这些年跟随法拉利的脚步起起伏伏风雨飘摇,但他始终不曾离开,一直坚守在原地。

在他的人生低谷里,法拉利始终陪伴在侧,不离不弃:现在则轮到他了,毅然决然地坚守自己的位置。

想了想,塞萨里伸手拿下2014年蒙扎的七号帽子—

那是一段黑暗岁月,整个2014赛季,法拉利没有赢下任何一站比赛,莱科宁和阿隆索两位世界冠军也暗淡无光。

在蒙扎,阿隆索DNF,莱科宁第九收官。

铁佛寺一片死灰,那鲜亮的红色在蒙扎也暗淡无光,他依旧记得他要求莱科宁为帽子签名的时候,这位芬兰冰人略显无奈和唏嘘,他不由握拳热血沸腾地为莱科宁加油助威,莱科宁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那些困境、那些低谷,他们总是团结在一起,携手面对。

那一年,法拉利青训出身的比安奇遭遇意外;也是那一年,马尔乔内注意到陷入无止境黑暗的法拉利,终于出手,著手准备剥离法拉利单独上市,并且制定法拉利全面复兴计划。

一切,正如现在。

车队卷入风暴深陷图圄,上半赛季看起来一切顺风顺水,但这个夏天的组合拳却让他们迷失方向。

马尔乔内的去世产生的余波远远超乎想像,他们不仅没有能够充分利用夏休期站稳脚跟展开反击,而且还彻底丢掉车队积分榜的领先位置眼睁睁地看著梅赛德斯奔驰强势崛起,比利时居然比匈牙利更加糟糕,铁佛寺陷入一片哀嚎。

上赛季的痛苦记忆狠狠刺痛神经,那些愤怒、那些焦虑、那些痛苦全面井喷,爱之深责之切的铁佛寺比任何人都更加著急更加不安,社交网络之上井喷的负面声音铺天盖地,形成一股风暴宣泄而下。

年轻人没有耐心也没有信念,一旦车队面临难题,他们就率先自乱阵脚,甚至比竞争对手更加苛刻更加严厉,第一个把污言秽语朝著车队宣泄而下。

但是。

塞萨里认为,如果就连铁佛寺也无法成为车队的后盾,那么车队又应该依靠谁的力量,度过眼前难关呢?

今天是工作日,塞萨里却专门请假一天,就是为了亲自现身,在现实世界里将自己微弱的力量传递给车队。

深深呼吸一口气,塞萨里戴上帽子,挺直腰杆,转身离开家门,没有开车,而是搭乘公车前往米兰大教堂。

略显忐忑、些许不安,种种迹象显示著今天的活动可能门可罗雀无人问津,但塞萨里的脚步格外坚定,哪怕米兰大教堂广场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害怕,他将亲口告诉维特尔和陆之洲——

我与你们同在,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周三,上午十点,米兰大教堂。

这里是法拉利大本营,主场作战,在比赛周末正式拉开序幕之前,他们举行一场特别活动,在位于米兰大教堂一旁的周边旗舰店里和车迷碰面,签名、合影、互动,为接下来蒙扎周末的比赛预热。

巅峰时期、连胜状态,这样的活动轻而易举就能够号召成百上千人;但眼前,却令人担忧车队号召力。

毕竟,法拉利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赢下蒙扎了一那个只要赢下蒙扎就意味著赛季圆满的法拉利主场。

其实,车迷非常简单,一场胜利就可以让他们眉开眼笑心花怒放,铁佛寺没有什么过分的痴心妄想,只要能够在主场见证红色海洋,他们就可以怀抱这个周末的美好再坚持一年,没有世界冠军也没有关系。

然而,这样的梦想一次次被辜负一次次被伤害。

从今年的情况来看,斯帕的惨败似乎已经早早给出了预示铁佛寺应该再次做好心碎的准备。

所以,还有多少人愿意英勇无畏、心若磐石地前往米兰大教堂,再次不依不饶地点燃希望?

公车,顺利到站。

塞萨里下车,转头看看公车,居然只有他一个人下车,这让他的心脏缓缓下沉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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