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我没资格生气(2/2)
张佑宁的动作顿了一瞬。
很短暂,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盖上锅盖,转过身,脸上还是那个笑。
“看完了。”
他点点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都看完了。”
温灼看着他。
他在笑,可那笑容像是被什么撑着的,撑得很用力,眼底有红血丝,也有没藏住的、微微泛起的潮意。
“那您……”温灼斟酌着词句,“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佑宁沉默了几秒。
他低下头,看着案板上切得整整齐齐的菜,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比刚才淡,却比刚才真。
“我年轻时候的事,”他的声音低下去,“你母亲都写在里头了。那些我自己都快忘了的事。”
他的手指摩挲着刀背,动作很慢。
“我没想到,她还记得那么清楚。”
厨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几缕银丝被照得发亮,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的不知是笑痕还是泪渍。
温灼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佑宁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落进他眼睛里,把那点来不及藏起的复杂照得清清楚楚。
有疼,有悔,有庆幸,还有一点近乎惶恐的喜悦。
“你母亲她……”他的声音轻下去,像怕惊动什么,“给我留了两个这么好的儿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我错过了他们多少年?在你母亲和你继父去世,你在国外,他们孤单无助的时候,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在你努力挣钱养活两个弟弟的时候,我又在哪儿?我又在做什么?”
他转回头,看向温灼。
那目光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某种沉淀下来的厚重决心。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终点,却发现还有更远的路要走。
“所以灼灼,我不是不生气。”
他的声音稳下来,却带着某种真实的重量。
“我是没资格生气。往后还有多少年,我得用多少力气,才能补上那些年?”
温灼鼻子一酸。
她终于问出那句话:“那您怪我吗?怪我瞒着您这么久?”
张佑宁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沉默里,有原谅。
也有他自己需要时间消化的、关于过去的重量。
“今晚,”他收回手,转过身去,重新拿起菜刀,“家庭聚餐是我第一次真正以父亲的身份为他们做的第一顿饭,我得好好做,用心做。”
他说着,又切起了菜。
菜刀落下,有节奏的“笃笃”声填满了厨房。
温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
那个背影比之前更直,也更沉。
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扛起了什么。
她没有再问,轻轻退了出去。
走到客厅,她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那个男人还在切菜。
动作很慢,很稳。
那首被关掉的嗨歌没有再响起。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轻。
温灼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
“有些爱,迟到,但不缺席。”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忽然很想给傅沉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