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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71章 二代和解恩怨归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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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夜国的深秋,向来不肃杀。

江风穿城,卷着两岸桂子的余香,掠过重建一新的江城赌坛联盟主楼。青砖黛瓦洗尽了往年的刀光戾气,朱栏玉石柱之间,再无昔日天局盘踞的阴翳,只剩市井烟火与江湖安然。

三年光阴,足以让血染的尘埃落地,让刻骨的仇恨褪色,让颠沛的江湖,慢慢长出温柔的人间。

自归墟会大乱平定、虚无邪道彻底覆灭,天下赌坛归宁已有半载。

花痴开立的新赌规传遍四方,戒律严明,却心怀仁善。昔日黑白颠倒、赌命赌财、尔虞我诈的地下江湖,被生生掰回正道。各地赌坊安分守礼,江湖厮杀绝迹,四方新秀辈出,百年纷乱的赌坛,终是迎来了千载难逢的太平盛世。

只是,盛世之下,总有旧痕未消。

老一辈的血海深仇随天局、弈天、归墟三大势力尽数覆灭,早已尘埃落定。可上一辈的恩怨,从来都不止终结于刀光赌局,更会落在后辈肩头,压得少年人半生紧绷,不得安宁。

午后风轻,日光柔和,洒在联盟后院的青石庭院里。

院中摆着一张老旧的梨花木赌桌,桌面纹路深浅交错,布满常年摩挲的痕迹。这张桌,是花痴开特意让人从旧黑市赌坊迁来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见证了无数输赢胜负、人情冷暖。

花痴开一身素色长衫,长发束起,身姿挺拔温润,早已没有了当年步步杀伐、满身戾气的模样。

登顶赌神,执掌天下赌道,手握重塑江湖的权柄,他却活得愈发清淡平和。

他立在赌桌旁,指尖轻轻拂过桌面浅浅的刻痕,眼底沉静如水,藏着半生风雨过后的通透与释然。

红袖立在他身侧,一身素雅长裙,眉眼温柔恬静。经历过生死对局、爱恨拉扯、江湖风波,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执念父辈恩怨、纠结爱恨对错的小女子。

她轻轻开口,声线温软,落满秋风的温柔:“你终究,还是打算见他们。”

花痴开回头,看向身边相伴余生的爱人,淡淡一笑:“躲得了输赢,躲不了人心。”

“我当年斩司马空、败屠万仞,是正邪对错的殊死对决,是为父报仇、为江湖除害。可在他们儿女眼里,我便是杀父仇人。”

“上一辈的债,我亲手了结。可上一辈的恨,不该由小辈代代背负,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简简单单几句话,道尽了江湖半生无奈。

江湖最苦从不是生死对局、赌局输赢,而是恩怨代代相传,执念生生不息。

司马空阴险狡诈,布局半生,祸乱赌坛,助天局为恶,参与围杀赌圣花千手,死不足惜。

屠万仞凶戾霸道,恃力横行,以熬煞压垮无数高手,双手沾满江湖人的鲜血,也是罪有应得。

可司马晴无罪,屠刚无罪。

他们自出生起,便背负着“恶人之子女”的枷锁,活在父辈罪孽的阴影里,从小到大,听尽唾骂,受尽排挤,亲眼看着父亲身死道消,看着家族分崩离析。

恨意生根,是人之常情。

此前数年,二人结成二代复仇联盟,蛰伏江湖,伺机而动,数次暗中试探、挑衅、布局,一心只想为父报仇,扳倒这座屹立在他们宿命之上的赌神大山。

可一路走来,他们所见所闻,早已颠覆认知。

他们看见花痴开肃清黑暗、整顿赌坛、庇护弱小;看见他废除黑赌恶规、杜绝赌命赌财、还江湖清明;看见他收徒传艺、广开正道、心怀苍生。

他们渐渐迷茫,渐渐迟疑,心中根深蒂固的仇恨,早已摇摇欲坠。

却又放不下、过不去、舍不得。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支撑他们苟活半生的唯一执念。

今日,是他们主动递帖,请见赌神。

不求厮杀,不求对决,只求一场了结。

了结父辈恩怨,了结半生执念,了结横亘在他们与新时代江湖之间的最后一道鸿沟。

“我懂。”红袖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了然,“你从泥沼血海爬出来,最懂身不由己的苦,最知执念缠身的累。”

“你不想再造杀孽,更不想这太平江湖,再埋新的仇恨。”

花痴开望着漫天温柔秋色,轻轻轻叹:“我走过偏执的路,守过癫狂的念,自然知晓,执念到最后,困住的从来不是仇人,只是自己。”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两道沉稳又略显紧绷的脚步声。

一轻一重,一灵一刚。

无需回头,花痴开便知,人来了。

他一生千算无双,推演过无数赌局变数、人心诡计,早已练就观人行事、听音辨心的本事。

院门被两名联盟弟子轻轻推开。

两道身影并肩走入庭院。

左侧女子一身素白劲装,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清冷倔强,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郁色。正是司马空独女——司马晴。

数年不见,昔日懵懂偏执、满眼恨意的少女,已然褪去稚气,长成落落大方、心性沉稳的江湖女子。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依旧压着多年未解的郁结,半生未散的执念。

右侧少年一身玄色短打,身形魁梧硬朗,肩宽背阔,继承了其父屠万仞一身强横体魄,却无半分当年屠万仞的凶戾霸道。

他眉眼端正,神色肃穆,身躯笔直,自带一股坦坦荡荡的刚正之气。正是熬煞之王屠万仞唯一的儿子——屠刚。

两人并肩而立,一冷一烈,一智一勇,静静站在庭院中央,目光齐齐落在前方赌桌旁的花痴开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戾气,没有当年伺机复仇的锋芒与偏执。

只有平静,极致的平静。

秋风穿院,拂动二人衣袂,也吹散了横亘数年的对峙与疏离。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

许久,司马晴率先抬眼,声音清冷平稳,无悲无喜,打破沉默:“赌神。”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再有当年的讥讽、怨恨、不甘,只剩江湖晚辈对当世道统之主的恭敬。

屠刚随之颔首,声线厚重沉稳:“花先生。”

二人的称呼,已然说明了态度。

不再喊仇人,不再喊宿敌。

敬他赌神道统,敬他济世之心,敬他重塑江湖的功德。

花痴开微微颔首,神色平和:“二位请坐。”

他侧身抬手,示意赌桌两侧的空位,姿态坦荡从容,无半分居高临下的霸主姿态,亦无半分避嫌躲闪的怯懦。

坦荡,磊落,从容。

这便是如今的花痴开。

历经血海深仇、生死绝境、道统之争,早已跳出恩怨输赢,立于江湖之上,心怀天地苍生。

司马晴与屠刚对视一眼,双双落座。

四人围桌,一桌四人,恰好凑成一桌江湖局。

桌上无骰,无牌,无赌具。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这一桌,赌的不是输赢,不是名利,不是生死。

赌的是人心释然,恩怨归零,前路新生。

司马晴垂眸看着平整干净的桌面,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今日登门,不为复仇,不为对决,不为讨还公道。”

“只求与花先生,做一个彻底了结。”

她抬眼,直视花痴开沉静的眼眸,眼底翻涌着数年的心绪起伏,有不甘,有迷茫,有委屈,最终尽数化为释然:

“我自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父司马空,一世枭雄,智冠赌坛,半生布局,纵横天下。”

“所有人也都告诉我,是你花痴开,破他毕生千算,毁他一世功名,断他性命根基,让司马家满门倾覆,沦为江湖笑柄。”

“二十年来,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复仇。”

此言一出,秋风微滞,庭院寂静。

没人打断她的话。

这些年压在她心底的苦、困、执念,唯有她自己一一诉说,方能一一放下。

司马晴声音轻轻发颤,却依旧平稳述说:“我日夜研习我父遗留的千算诡计,揣摩他的布局之道,学着他的人心算计,一心只想有朝一日,能赢你一局,为父雪耻。”

“我认定你是我毕生仇敌,认定你所得的一切功名、道统、王座,都是踩着我司马家的尸骨换来的。”

“我恨你的胜利,恨你的封神,恨你活成了万丈光芒,而我司马一族,只剩满地狼藉、千古骂名。”

句句真心,字字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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