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1/2)
刘培莲行了腰斩。
行刑那日早晨,我使了银子,托狱卒,给他带了只烧鸡。
这只烧鸡,花了我整整一十二两白银。
搁往常,我定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
可给他送行,这银子就像流水,我丝毫没有感触。
正午时分,日头红的像血。
我坐在京郊的山头,冲着城南行刑的方向,为刘培莲浇下一壶热酒。
听着远方城内的钟声响起。
我闭眼,将手中剩余的酒,一股脑地撒向山下。
敬梁翊,敬万千无名战场孤魂。
我想我的心态变了。
对于刘培莲的伏法,收缴的赃款,我本应雀跃。
那是多少前线战士的期望,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可我却没有大的感触。
盼弟说,先生好像并不开心。
是啊,为什么我不开心呢?
是因为,刘培莲循环念叨的“只可惜”吗?
军需部重新解封。
我又搬了回去。
如今,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我一个了。
刘培莲的屋子被清理个干净,就连一根毛发都寻不到。
我呆呆地坐在屋子里。
脑海里,又浮现刘培莲被带走时的样子。
“只可惜,只可惜。”
他在可惜什么呢?
独坐。
黄昏已经谢去,夜幕早已铺开。
夕阳撤去了最后的温度,就连最后一缕橘光也黯淡下去。
夜,降临。
小院门口静悄悄的,葛盼弟没来,秦离若也没来。
叹了口气,最近为何,我与师兄总是彼此怄气呢。
身子向后仰去,不管不顾地躺在了地上。
望着天幕,想起刚进京时的自己。
那个朝气蓬勃,嫉恶如仇,意气风发的自己。
向往着朝堂,向往着奉献自我。
可如今,为何我那样的不快乐?
半抹星光照进眼帘,严决明的身形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悄无声息。
低着头打量我的神情。
我半阖双目,假意装睡,心里想的却是期望师兄可不要在此时来看我才好。
他没有说话,只撩起下摆,一同躺在我身边。
这下我可装不住了,连忙从他身边跳起。
“诶...你怎么来了?”
严决明用手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小声道:“那颗,是不是梁翊?”
我愣住。
“亚子,你是在为刘培莲惋惜吗?”
“可是,那些因为他而枉死的战士,又有谁会惋惜呢?”
严决明坐起身,雪白的长袍被地上的尘土弄得脏兮兮的,可他毫不在意。
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道:“你动摇了自己的信念么?只因为这个人,对自己还不坏,所以模糊了心中的是非线?”
“若是梁翊,若是你的家人,因他贪污军粮而在前线活活饿死,或被敌人砍了脑袋,你还会同情今日的他吗?”
我默然。
严决明说的对。
我是在为刘培莲惋惜,惋惜一个在我平时接触下来,并无法认定为是坏人的人。
或许我真的因为这样的相处,而怀疑自己的决策判断。
亦或许,是那日刘培莲醉酒后,对我吐露的心声。
刘培莲是京郊人士,贫民百姓家,家徒四壁。
是阿娘将他一力抚养成人,他说,小时候为了让他吃上肉,阿娘连做了几个通宵的女红,才能换点不甚新鲜的猪肉馅。
他穷怕了。
立志自己长大,要让阿娘和自己,顿顿都能吃上新鲜的肉食。
让阿娘再不用做工,颐养天年。
只可惜。
只可惜阿娘撒手而去,就在他高中放榜的那一天。
我想,他对金钱的渴望,恐怕从小就根深蒂固了。
因为穷,所以不想再穷,所以贪了他不该贪的钱。
“可是亚子,你知道刘培莲背后的人物么?”
“是保守派,是京城府尹林知舟。”
“什么意思?”
“刘培莲与保守派勾结,贪污前线军饷,不仅供保守派官员**乐,还预备送钱给太掖,以求臣属停战。”
严决明偏头望向我,那双眼黑漆漆的,看不清情绪。
“岁贡美人,低首称臣。”
“他们疯了吗?这样做不是叛国,不是瓦解军心?”
“呵,人都是利己的,他们哪还会管别人,只要保住自己的富贵,国不国的不重要。”
我愕然。
覆巢之下无完卵,难道他们不懂吗?
可严决明看向我,他好像知晓我的想法,神情严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