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2/2)
壮汉捂着脸,哭的十分悲切。
“我不是难为你,而是...而是真的走投无路,能找到的所有就是这张军需表了,若不是你们出了错,还会是谁呢?”
“士兵在前线豁出性命去,保护的难道不也是你们吗?为什么要自己人害自己人呢?”
“我真的想不明白......”
压抑的哭声响起,几个跟随壮汉一道来的汉子也悲从心来,默默地靠墙垂泪。
从来没想过,原来哭泣,可以是这样压抑。
看着九尺男儿蜷缩着,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助地像个婴孩。
他们在哭,哭自己,哭战友,也在哭这个千疮百孔日渐衰落可是自己发了誓言要用性命保护的国家。
我的眼蓄满了泪水。
我想到了梁翊。
他在战场上,是不是也对护送粮草的军车望眼欲穿。
是不是也如他们的战友一样,因为吃不饱肚子而挨饿受冻。
是不是也曾幻想,朝阳再次升起的金舜,一如昨日的太平和顺。
满院子的悲悲切切。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滴泪迅速地滚落下来,砸向了地面,溅起点点尘埃。
“我帮你们。”
这滴泪消失的那样快,快得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地上早已没了它的痕迹。
亦或许,那滴泪并没有翻出眼睑,而是流向了我的心。
拳头早已紧握,一直留着的长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我的掌心,嵌着我的怒意和我叫嚣的不甘。
谁想到,这长甲原本是想染上水仙花水,火红的鲜艳,如京中闺阁人家的小姐一样,套上好看的甲套向情郎取悦的。
可如今,长甲却先以我鲜血浸染。
带着我的一腔愤懑。
壮汉愣住了。
葛盼弟也愣住了。
虽然我的心里打着鼓,可我坚信世间自有公道,朝廷自有纲法。
我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可能要面对的是朝廷里错综复杂的势力,是彼此制衡的权谋,是不知名的大人物不需要自己动手就将我碾碎的压力。
可现在,我要将这一切查明。
为梁翊。
为百余士兵的孤魂。
为我自己。
纵然壮汉一再不肯,我还是将需求夺了回来。
上面盖了户部的公章。
熟悉的名字,户部主事——范当生。
这个我几乎将要忘却的名字。
我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学子。
辨认清楚后我简直不敢相信,以范当生的人品学识,断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壮汉看我的表情阴晴不定。
有些不放心,试探道:“咋个,认识?”
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将纸张攥紧,看向他们的眼。
等在院子里的人,有信任、有欣喜、也有狐疑。
他们把我看成了讨公道的可信托之人。
若是他们晓得,发放物资之人就是我曾经最得意的门生,是不是在心里便坐实了同党一词了?
那我后面说的话,他们还会相信吗?
我,还能得到他们的信任吗?
“是,认识。”
眼前壮汉的表情变幻莫测,一只手下意识的向前想要从我手里夺回需求表。
毕竟这是他们唯一的物证了。
我没有抗拒,任由他小心翼翼地从我手里将它拿走。
“这是我做国子监助教时,最欣赏的学子之一。”
壮汉没有言语,他低着头,手上动作轻柔地将纸张四折塞进怀里。
“我的先生曾经教我一个道理,师者,言传身教,传道受业解惑也,不仅要在课业上严加要求,就是在人品上也要起到引导。”
“你们不信任我,我知道,没关系,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用结果证明。”
“要是你学子真的搞了坏事呢?”
“那我会亲自清理门户,以示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