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薨逝(2/2)
锦秋与周劭一同下了来,周劭抬首一望,见是西华门,不由问她:“来宫里做什么?”
“母后她……恐怕不大好了,”锦秋低声道。
“不大好,什么叫不大好?”周劭眉心突突地跳,拉着锦秋快步往西华门里走。
接着,锦秋便将太后召见她的情形都与他说与了。周劭低垂着脑袋往前去,步履沉重。
“母后还说,若你要保命便辞官回封地,像个普通王爷一般,皇上不传召便不入京,”锦秋望着他。
其实上回大理寺卿问他贪污粮食是否为了屯兵时,他便知晓皇帝对他起了疑心,可其实他对皇位从来没兴趣,所以与其在京城受皇帝猜忌,不如回封地做王爷来得逍遥自在。
“这一点我求之不得,当初若不是母后和皇兄留我在京城,我早便回了封地,此次入宫我便同皇兄提此事,”周劭回道。
只是二人没想到的是,一过顺贞门,太后薨逝的噩耗便传来了,二人大愕,快步往寿康殿赶……
此时已至黄昏,沉沉黑幕笼罩下来,寿康宫门前挂起了一溜儿的白灯笼,里头震天的哭声直传至最西侧的栖霞宫。锦秋与周劭老远便听见了,她攥了攥周劭的手,想要给她支撑,“王爷节哀。”
周劭一声儿不言语,反握住锦秋,一向温暖的手掌此刻却是冷的,似在向她寻求温暖和力量,锦秋只能更紧地攥住他的手,与他一同走进大殿。
殿中跪了一地的宫人,不敢放声大哭,只是用帕子捂着嘴,轻声啜泣,但锦秋走过时,听见几个婆子的声儿已经哑了。
她与周劭入了内殿,以皇帝为首,往后跪了四排,妃嫔皇子,以及仍在京中的几个王爷和王妃,都跪在太后床前。
**的人已穿上赤金彩织丹凤朝阳寿衣,静静躺着,煌煌灯火下,寿衣色彩迷离,金线银线彩线堆叠,还有下首跪着的人,衣裳的颜色亦是光怪陆离,哭声更怪异,声调不急不缓,不高不低,连哭也哭得得体。
锦秋与周劭也跪了下来,她与太后统共没见过几面,话说得也不多,人突然没了,只是心里惘惘的,掉不下泪,于是只能做做样子哼几声。周劭亦是一样,他沉默着望向金砖地面,没有泪。锦秋看见他的手不是撑着地面,而是紧紧握拳,一根铁棒似的顶着,她明白,即便他一向不愿亲近太后,现下心里也一定不好过。
没一会子,头顶突然传来喑哑的一声:“牧之,你随朕来。”锦秋抬眼望向皇帝,他一身的明黄,唯有额前系一条纯白的抹额。他的眼并不大,一哭便红肿了,现下更是眯成一条缝儿。
周劭于是起身随他出了大殿,锦秋却未能跟去。
皇帝一走,这儿的哭声渐小,锦秋微微抬首望了望,最前排右侧的两位皇子挪了身子坐在地上,轻锤着腿,突然她听见极小的说话,原来是跪在她前面的燕王,正叽叽咕咕同他的王妃说着什么。
其实这里真正哭太后的没有几人,皇家的亲情,便是如此凉薄。
原本想到要离了这生长几十年的京城,随周劭去往西京,她还有些遗憾,可现下不了,待在京城里难免要同这些人打交道,这一回是栽在朱贵妃手里,那下一回呢,又是哪个妃嫔哪个皇子?所以还是离了这里的好。
半个时辰后周劭便随皇帝回来了,他神色凝重,仍屈膝跪在锦秋身旁。
锦秋伸手去抚他的手,较方才更凉了。
“王爷?”锦秋轻唤了他一句。
周劭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
皇帝方才告知他朱贵妃已自杀谢罪,而朱国公也被削爵抄家,随后又问周劭,若是将皇位送给他,他可想要?
当时周劭被惊出一身冷汗,他拱手说不,不仅如此,他还向皇帝表明太后丧仪办完他便回封地。皇帝那时深吁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说他永远是他最看重的皇弟,可周劭却只觉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