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1/2)
黑夜的自赎
余钺接完电话回来时, 周淮已经收起钱包,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
见到余钺,周淮还歉意地表示有点急事要走。
然而直到周淮离去好一会儿, 戚晚始终低着头。
余钺注意到异常, 问了两句,戚晚只是摇头。
余钺以为戚晚不舒服,很快结账, 送戚晚回家, 并在路途中几次询问要不要去医院。
戚晚却说只想回去睡觉, 只是困了。
戚晚一直撑到家里,换了睡衣躺下, 当着余钺的面闭上眼一副睡着的模样, 余钺又不放心的陪了一会儿,这才将卧室门关上。
可余钺刚走,戚晚就睁开眼。
她的眼睛里不止有恐惧, 还有异常的冷静, 如同蒙上寒霜的湖面。
如果说刚才在餐厅里, 因为事情发生突然, 时间短暂,她还想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此时已经经过回家路途,她已经梳理清楚了。
不得不说, 这多亏她坚持写作对逻辑思维的锻炼和这些年钻研人物的功课。
周淮为什么给她看照片,这看似突兀的举动, 背后却有着深沉的动机。
如果她毫无所知, 她只会觉得周淮是个怪人。
偏偏就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 “周长生”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从未出现过的画面。
强刺激有助于记忆重组。
原来她一直寻找的,以为被迷雾笼罩的出口,就在这里。
周淮大概也看到她的异常了。
这有点糟糕。
此前她还在想,那件事是郗晨和辛念一起做的,与她无关。
她握着那些照片证据,应该是在她趁她们离开时拍摄的,而且她能出入那间办公室,正说明了张大丰和安闲的感情。
直到她忽然“看见”周长生与自己说话,那带有试探的眼神,半信半疑的语气,还有带给她的压迫感和紧张感。
有那么一瞬间,记忆中的周长生竟然与餐桌前的周淮完全重叠。
真不愧是父子,一模一样的神态。
虽然那些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对拼凑出整个故事起不到多大作用,但也足够戚晚消除掉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那件事并非与她无关,她也参与其中。
从法律层面说,她是帮凶。
但为什么呢?
戚晚并没有立刻细究这一点,而是将重点放在周淮身上。
一个私家侦探,因职业关系必然是谨慎小心的,而且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会跑到她面前“试探”。
所以,他知道她有病,知道她记忆混乱。
这一点可以通过调查得知,也可能通过某个人告知,比如辛念。
他和辛念在一起一定不是巧合,他先接近了辛念。
那么问题来了,辛念知道吗?
戚晚仔细想想,比较倾向认为辛念是知道的。
但为什么面对周长生的儿子,辛念竟然毫不防备,还让他去自己家里?这一点她暂时还想不通。
不过周淮的身份,却恰好解释了为什么辛念与她多年不曾联系,却突然关心起她想起什么,想起多少。
不用问,一定是辛念将此告知周淮,周淮表示怀疑,这才亲自出马。
戚晚不是法盲,她很快就想到各种原因。
周淮对当年的事根本没有证据,他能查到的蛛丝马迹的确能指向她们,但在警方那里连立案标准都不够。
余钺说过,现在立案缩口紧,轻易不会立,证据很重要,不能无的放矢,只凭怀疑就递交申请,非但不会批还会遭批。
周淮坐过牢,经历过完整的刑事案件立案、审查、宣判过程,他一定清楚自己掌握的“事实”要在法律层面做实有多难。
至于证据方面,戚晚虽然还没想起来那晚的来龙去脉,却也通过自己手里的视频、照片以及想起的片段拼凑大概。
周淮没有证据很正常,他根本没有途径获取,除非她将那些东西交给他。
但那又如何呢,只能证明郗晨和辛念的参与,证明周长生也是其中一员,后来周长生为何失踪,那还得继续调查。
她当年选择将那些东西藏起来,一定有她的理由。
放在墓地里,多半是有永远不想再开启的意思。
还有放在旧纸箱里的硬盘、账本,这些东西与案件没有直接关系,也不能证明什么。
毫不客气地说,如果没有证据视频、照片,嫌疑人亲口供述,这个案子只能是悬案,哦不,连“案件”都不能算,因为还没有立案。
追诉时效最长二十年,当年的事没有立案,只以“下落不明”定性,如今过了十二年,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刑警都会说希望渺茫。
时间越久,证据越少,别说尸骨找不到,就算找到了,证实身份就越难,受污染的可能性就越高。
也就是说,只要她永远不把东西交出去,永远想不起来,那件事就会继续保持“静止”状态。
除非,除非……哦,除非处理尸骨的人自己想不开,选择自首。
但这可能性就更低了。
就这样,戚晚一直处在精神亢奋大脑异常活跃的状态里,她毫无困意,睁着眼睛看着床头柜的方向,快速将利害关系梳理清楚。
这种状态只有当她文思泉涌时才会出现,大概是周淮的刺激勾起了她的应激反应,也不管想起来多少,第一时间就开启自保模式。
她默默做了决定: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
同一时间的周淮,正将车子停在辛念家楼下。
他没有急着下车,先给李琰发了信息。
“你说得对,她有表演型人格,而且她认识爸爸。”
李琰回复的很快:“她告诉你的,跟你承认了?”
周淮:“是我看出来的。她在掩饰,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对爸爸的名字有反应。”
好一会儿,李琰发来一段语音,这样说道:“我知道你很会调查,但这样没用。周淮,你懂法,你应当知道没有证据支持的怀疑是无效的。就算你的直觉你的感觉是正确的,有能说明什么?难道你去跟警方说,是她的眼神告诉你她有罪吗?要说怀疑,警方可以说,他们可以根据怀疑去调查,但你不可以。如果让余钺知道,你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而且退一万步说,如果她真的记得那件事,那你今天贸然过去,已经打草惊蛇了。”
周淮听完后渐渐有了火气,打字回复李琰:“难道像你一样坐以待毙,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难道让我什么都不做?我要求不高,我只想找到他的尸骨。”
李琰:“我这样说你可能会生气,但有一说一,如果我是她,我也不会告诉你。”
周淮骂了句脏话,将手机扔到一边,没有再回复李琰。
许久,周淮都没有动作,只是趴在方向盘上顺气。
他的思绪停不下来,满脑子想的都是周长生,以及刚才戚晚在短暂的一两秒之内千变万化的表情。
他捕捉到了,真的捕捉到了。
只恨自己手里没有相机,没有快速按下快门。
那一连串的情绪,如果可以幻化文字,那就是一篇嫌疑人的自述。
可他不是警察,他没有合法调查的权限。
非法取证倒是少了许多程序障碍,但风险也大,而且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周淮闭上眼,再次感到无力。
这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这种感觉很熟悉,前面是因为靳家滴水不漏的势力,而如今连一个普通人都搞不过。
要找到真相真是难如登天,要么违法冒险,用些非常手段,要么就得手握权势或钞能力,如果没有力量又豁不出去,又凭什么干成这件事,凭运气吗,还是凭着善良感天动地?
周淮越想越丧气,就在这时车窗从外面敲响两声。
接着他就听到辛念的声音:“周淮?”
周淮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辛念趴在玻璃上,他叹了口气,拔出钥匙下车。
辛念见他脸色不佳,问:“你怎么了?”
周淮看了她手里的超市购物袋,正要接过来,同时说:“我有点不舒服,刚才在车里趴了一会儿。”
“不舒服还开车,不怕出事吗?”辛念没有将袋子交给他,一手扶着他的手肘过马路,边走边说:“先上去休息一下,不行就去医院。”
周淮没有吭声,只是一路跟着辛念,看着她按电梯,时不时担忧地看过来几眼,又问他哪里不舒服。
周淮随便搪塞道:“应该是低血糖,中午还没吃。”
辛念嘴里念叨着:“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按时吃饭。我还以为做私家侦探的,身体素质都很好,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周淮没接话。
待进了门,周淮换了鞋先去洗手。
转头就见辛念快速冲了一杯热巧克力给他,还说:“我以前工作忙顾不上吃饭就喝这个,你先喝了,我给你叫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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