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红椹姑娘(2/2)
阿田想想,却又摇头。
“怎么?你那养父不是对你极为恶劣吗?你这是还眷念他?”
“不是。”
“那是为何?”
“我是纪念我的养母。”
“可你娘并不姓叶啊。”
“爷爷,到底我在荷叶村住了十六年。叶老螺虽恶,但村子是个好村子。我的童年少年时代,都在村里度过的。我愿意姓叶,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过去,如此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
文邈颔首。
七天之后,红椹就摇船回岛了。
这是阿田第一次见红椹。但见她红扑扑的脸膛,纯朴的笑容,矫健灵活的身段,心里已喜欢上了。红椹却很局促。这让文邈奇怪。
“红椹,为甚你不下船?”
“岛主爷爷,我……我……”红椹支支吾吾的,一双眼睛不断回望舱里。
文邈更觉奇怪。
“你船里有什么?”
红椹终于招认。“岛主爷爷,舱里有个人。他受伤了,还昏迷着。我不忍他因流血过多而死,就做主将他带了回来,请您老人家医治。”
舱里有人?
文邈对红椹嘱咐过:不得私自带不明来路的人,上岛治病。红椹违背了规矩,心里有些惴惴。
“且让我看看。”文邈和阿田走至舱边。
果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舱内果有一个男子躺着。男子的左臂被什么东西咬了,已然残缺,肩膀衣衫被血水浸透,殷红一片。他皱着眉头,神情痛苦,嘴巴微微张开,似在声音,只发不出声音。
阿田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
这……这断臂男子……难道不是清岫么?
想这世间的事情,皆有因果。
清岫杀了大蛇,虽不得已,但到底是执行凶手。
清岫为何断臂?只因那一日仓皇离了江心滩,途中他风餐露宿,不慎遭遇一条毒蛇。毒蛇咬去他一条左臂,痛不欲生,唯有躺在草丛中慢慢等死。
也是他命不该绝。那一日,恰好红椹停船去附近集市买馒头,回来途中,经过小路,一眼看见了昏迷的清岫。红椹怜悯心大起。看着他年轻轻轻,相貌英俊,却无人问询,唯有被苍蝇蚊虫叮咬,孤独死去,于心不忍。也未多想,就扶着他,将他搀扶到小船上,带回小岛,看是否还有可救治的希望。
文邈端详了数眼清岫,不发一言。
“岛主爷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请您救救他。”
文邈就道:“红椹啊,你总是不问缘由,叫爷爷救人。万一此人就是个恶贼,或许更是个犯下人命官司的逃犯呢?你有同情心,这是好事,但不能滥用。”
红椹被文邈收留后,虽也勤快。但因欠缺考虑,每逢驾船送客,回来途中,总会带一些奇奇怪怪的病人,恳请文邈救治。
这些人,大半是流寇歹人。
所以,文邈不得不给红椹立下规矩:不得私自带生人进岛。现在看来,红椹是又忘了。
阿田开口了。
“爷爷,此人我认识,也算是故友。他曾因误会步入歧途,好在……现在又醒悟过来了。”
“你认识他?”
“是的。放下屠刀,为时未晚。他已有悔改之心,还请爷爷救救他。”
红椹更对阿田露出感激一笑。
三人扶着清岫上岛。文邈让红椹扶着他,去一间竹亭子里治疗。红椹给昏迷的清岫擦拭被蚊虫叮咬的伤口,文邈就问询阿田,到底此人和她有什么纠葛?
阿田就将情由一一告知了爷爷。
“原来如此!”
“天道果然公正。他杀死了大蛇,自己便也被蛇咬的奄奄一息。他是照水的故旧,也算发小。如他真的弃恶从善了,想来还能做一些好事。”
文邈就不语了。
那厢,红椹提着一盆浸润了血水的木桶,从亭子里出来了。她焦急呼唤文邈:“岛主爷爷,他醒了!”
“嗯。”
文邈医术高超,救治一个失去手臂的人,实不是难事。
“阿田,我进去看看。”
红椹就卷着衣袖,将木桶洗刷干净。阿田就给她擦汗。红椹就道:“谢谢姐姐。”
她比阿田小上一岁。文邈便叫她们以姐妹相称。初始,红椹还很不安,觉得这种叫法不妥。阿田是岛主的孙女儿,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论理,她该唤阿田一声“小姐”呢。
但文邈说不必。阿田更说不必。
阿田告诉红椹,她经历曲折,也一直在吃苦。和爷爷相认,也不过半个月内的事情。“我比你年长一岁,就是你的姐姐。以前,我在别处也认了两个异性姐妹,但愿还能和她们重逢。”
阿田口中说的姐妹,便是紫兰和红玉。
红椹秉性纯朴,且又天真,听了也就点头,一口一个姐姐姐姐地叫起来,叫得颇为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