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番外:比爱更沉沦(2/2)
渐渐地,联系成了两人之间的习惯。
他们越聊越久,话题天南地北,但谢沉屿始终保持着某个界限,不过多打探她的私生活,以免她察觉出异样。
毕业后,庄眠发来的邮件偶尔会不经意提及工作上的烦恼,谢沉屿敏锐捕捉到,回信时会以恰当的方式提点及逗她开心。
为此,他给自己增加了新的标签:金融相关专业,对跨境投资颇有了解。
谢沉屿曾旁敲侧击地问她:和男朋友谈了多久,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为了挡桃花,庄眠一直维持着有男友的人设。即便在网络另一端,她也伪装得滴水不漏,答案模棱两可:
“工作忙,暂时还不想结婚。”
除了庄眠二十一岁那年,谢沉屿没能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此后,她的每个生日,他都没有缺席。
就这样,谢沉屿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陪庄眠从校园走到了社会。
*
庄眠二十四岁生日前五天。
谢沉屿照例发邮件了解她的近况,顺便询问生日她打算怎么过。
庄眠回信说,后天要飞瑞士出差,没意外的话,今年应该还是在工作中度过。
每年庄眠生日,只要在瑞士,谢沉屿都会去他们当年一起待过的圣莫里茨雪场附近的别墅小住。
这一年也不例外。
只是没料到会遇到庄眠。
庄眠出现的那一刻,谢沉屿就看见了她。
在他眼里,她站在人群中永远是最醒目的那一个。
永远是能让他第一眼就看见的存在。
没上前,谢沉屿沉默地望着庄眠,风雪将他漆黑的眼眸浸润得愈发深沉。
他和二十二岁时看起来差不多,却又处处不同。更冷漠沉稳,轮廓线条锋锐而凉薄,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
天色渐晚,雪还在下。纷飞的大雪覆盖着整个世界,一切仿佛还是旧时模样。
唯有旧人,成了新客。
司机去停车,庄眠拎着包孤零零地走向木屋。谢沉屿双手抄兜,隔着一段距离,漫不经心地跟在她身后。
她每往前踏出一步,他就在后面跟着迈一步。
她似乎醉得不轻,没走几步就蹲了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又起身继续往前走。
不知绊到了什么,庄眠重心不稳,身子踉跄着往后倒去。
谢沉屿反应极快,一把接住了她。
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谢沉屿的身体仿佛被唤醒了沉睡多年的记忆。在理智回笼前,他就下意识把庄眠紧紧搂进了怀里。
指尖的触感变得陌生了。
庄眠在他怀中挣动了会儿,谢沉屿死死地扣着她的腰不松手,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像是要撞穿肋骨,在两人之间闯出一条血路。
寒冽的空气灌进肺腑,他们的身体却在彼此的气息中滚烫沸腾,一下又一下。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按了静止键,
风雪俱寂,她倒在他怀里,谢沉屿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没两分钟。
后面传来司机的呼唤:“庄律师!庄律师!”
庄眠醉意朦胧,伸手推开谢沉屿。
她的音色比年少时更加靡艳,叫的却并非他的名字:“景淮哥,我没醉,可以自己走。”
理智回神,谢沉屿这才松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高大挺拔的背影在雪中显得格外孤独寂寥。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们在瑞士的回忆,却早已被她和其他男人占据了。
自那天起,谢沉屿心头的瘾彻底恶化成了不治之症。
她是他穷极一生也咽不下的良药与顽疾。
像某种应激反应,谢沉屿开始频繁地梦见庄眠,瞥见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背影,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
他们相爱的时间太短,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而那份感情又很长,如高山大川,绵延不绝。
瑞士别后第三个月,谢沉屿第一次看心理医生。
做完评估,心理医生跟他讲了很多东西,提到“婚姻”两个字时。
不知想到什么,谢沉屿神情有点恍惚,不经意说:“我本来打算二十二岁生日就跟她求婚。”
话音落下的刹那,连素来以顶级专业着称的心理医生都抬眼,惊讶地看着他。
谢沉屿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唇角掠过一丝自嘲的弧度。
后续的谈话中,心理医生运用了数种前沿的干预技术。认知重构、接纳承诺、未来导向。剥去所有专业术语,核心无非一句:
“谢先生,人不能长久停留在过去的坐标里。你需要的是向前走。”
人与人的相遇,如浮萍聚散,缘起缘灭,本是常态。
庄眠的离开很寻常。
谢沉屿自出生就凌驾于众人之上,向来狂妄嚣张,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至于因为谁跟他分手,就心生怪罪或怨恨。
沉默了会儿,谢沉屿懒散地靠着沙发背,语调平稳得听不出波澜:“我有时候觉得,她的野心不止在事业上,其他方面,胃口也大。”
“比如?”心理医生看着他。
宽阔明亮的诊室内,白炽光芒映在他身上,愈发显得他一身冷峻强大而贵不可攀。
“有些人出现,不是为了陪你走到终点,而是为了成为你人生的终点。”谢沉屿的声音很淡,像在诉说与己无关的事,“她对我来说,就是那样的人。”
人间万象,光怪陆离。
他没有停留。
他一直在往前走。
却没再喜欢上任何人。
遇见她,如同在荒原上望见了唯一的花。
此后看遍千山万色,都不过是那片荒原的延伸。
……
这位在国际上享有名誉的心理医生生平第一次如此束手无策。
虽然聊天中患者全程风轻云淡,但她似乎被患者不动声色说服了。
她对这位年纪轻轻就掌权盛瑞集团的谢先生满怀敬畏,也对他甘愿放手感到不可思议。
你是这样的人吗?
把对方的幸福看得比自己重要。
那是谢沉屿第一次看心理医生,也是最后一次。
结束时,心理医生建议他养只疗愈犬。
建议虽是这么提的,但心理医生明白,他不需要任何治疗。
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把疗愈犬当宠物养了没两个月,白清嘉对狗一见钟情时,谢沉屿就送给她了。
*
正式回国那天,谢沉屿改了回沪城的航线,私人飞机降落在港岛。
只因庄眠在邮件里提了句这周要来出差。
那日,台风‘蝴蝶’强势登陆南部沿海地区。
酒店套房内,谢沉屿在床上休息,又梦到了庄眠。
暴雪夜,城郊庄园里,壁炉烧得正旺,星火噼啪作响。
两人坐在厚软的地毯上,她被他圈在怀中,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
窗外是呼啸不息的风雪,屋内是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她仰起脸,纤细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热切地跟他接吻。
最情动时,她眼尾染上艳红,注视着他的眼眸说:“谢沉屿,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来到你身边。”
谢沉屿轻易被勾起爱欲,托着她的后脑勺,肆无忌惮地深吻她。
亲到一半,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庄眠,我在这里。”
庄眠猛地惊醒,一把将他推开,毫不犹豫地跑向其他男人,像丢弃一件无足挂齿的旧物那样简单。
她抛弃了他。
这个梦太真实,太深刻,醒来的瞬间谢沉屿只觉得浑浑噩噩。
脑中回荡的声音,全是庄眠说不爱他,让他去爱别人。
四周氛围昏暗压抑,像极了刚才梦里的场景。
冷静下来,谢沉屿低着头,滚动干哑的喉咙,浓长睫毛遮住晦暗不明的黑眸。
他又梦见了庄眠。
梦见被她推开。
梦见她和别人远走高飞。
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蓦地响起,是郑少泽的来电。
谢沉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天地全非的台风景象,将手机举到耳边。
郑少泽试探道:“你还在房间吧?”
“嗯。”谢沉屿声音很淡,透着有点儿哑,心不在焉的。
话音刚落,门口兀地传来细微的动静。
谢沉屿掀眸看去。
梦中的女人就站在那里,活生生的,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再次对上那双眼的瞬间,谢沉屿手背筋猛烈暴起,心脏重重跳了两下,每一下都在拼凑着两个字:
庄、眠。
屋外台风肆虐,狂风与暴雨激烈敲打着落地窗;屋内万籁俱寂,好似时间和空间都停止了运转。
两人隔空相望,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从最后一次眼神纠缠,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
可这漫长的岁月,好像只是回头的一瞬。
谢沉屿目光锁着庄眠,神色晦暗不明,心脏的硬壳再次因她而一层层裂开。
多年来深埋的、不见天日的浓烈感情,就这样暴尸于外,很快在她的目光中彻骨变质成一种比爱更沉沦,比恨更顽固的瘾疾。
或许是没认出他来,也或许是不愿意再跟他沾上半点关系,庄眠平静地移开视线,客气又疏离地开口:“抱歉,走错了。”
在她转身离开之前。
谢沉屿不假思索地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去。
五年光阴足以改变一个人,世事流转,沧海桑田。
而他始终放不下她。
想要拥有的极致渴望,如野火燎原,既然无法熄灭,那就循着火光而行。
纵使烈火焚身,也甘之如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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