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番外:我们何止久别重逢(2/2)
庄眠颔首,暂时离开。
听证室外的小型会议室,庄眠前脚刚踏进门,后脚任栋梁就跟了进来。
“精彩!真是精彩!”任栋梁双手鼓掌,脸庞挂着冰冷的笑,像极了一个输光筹码却还在强撑的赌徒“完全推翻了原方案。凌朗泄露的那些信息,是你故意放的烟雾弹?”
“任律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庄眠平静道,“案件策略调整是基于新的市场分析,再寻常不过。”
“寻常?”任栋梁往前迈一步,紧盯着庄眠,“庄眠,别装傻。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凌朗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没出现?你把他怎么了?”
对于他的紧逼,庄眠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还向前走了一步,拉近距离。
“凌朗律师因违反职业道德准则,已经被暂停执业权限。至于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任律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任栋梁的神色霎时变了,但很快恢复原状:“我不知道你在暗示什么,我只是关心同事。”
“是吗?”庄眠取出一份单薄的文件夹,放置在会议桌上,“那我建议你看一下这个,这是凌朗律师今天凌晨签署的情况说明和相关的证据附件。”
任栋梁盯着文件夹,纹丝不动。
“不敢看?”庄眠笑了,这是任栋梁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讥诮的表情,“那我帮你翻开。”
她当着任栋梁的面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凌朗亲笔签名的声明,承认接受任栋梁指使泄露核心文件;第二页是银行流水;第三页……
任栋梁瞳孔骤缩,纳罕不已。
第三页是凌朗跟柏林加密号码的通话记录摘要,时间、时长、通话基站位置……一清二楚。
“这些证据已经在北京时间今天上午8点整,同步发送给浦华律所管委会,律师协会职业道德委员会,以及光勋科技董事会。”庄眠说。
“你疯了!”任栋梁的手控制不住发抖,嘶哑道,“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浦华的声誉……”
“浦华的声誉不是靠掩盖丑闻来维护的。”邱揽月的声音兀地从门口传来。
她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位浦华分所的高级合伙人,三人均西装革履,神情严肃。
“任栋梁律师。”邱揽月走过来,把正式文件展示在任栋梁面前,“根据浦华律所管委会紧急会议决议,现正式通知你:你已经被暂停合伙人资格,即刻生效。请配合交出所有客户文件、门禁权限及电子设备。”
文件上显示着管委会的决议签名页,—十三位成员,十一票赞成,两票弃权。
任栋梁脸色煞白。
邱揽月:“基于你涉嫌教唆他人违反保密协议、干扰案件正常办理,以及可能存在的商业贿赂行为,管委会启动了正式调查程序。”
任栋梁惶恐不安,脑海中闪过两个字——
完了。
他的人生在这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里彻底崩塌,合伙人位置、行业声望、积累了二十年的财富和人脉……全部化为泡影。
任栋梁看看邱揽月,又看看庄眠。
她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刚揭穿的不是他的职业生涯,而只是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汇报。
“你赢了。”任栋梁说,声音空洞。
“我没有赢。”庄眠停下动作,平淡看向他,“浦华失去了一位资律师,客户对我们的信任需要重建,整个行业的声誉都会因此受损。”
“任律师。开战之后,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她抱起文件,从他面前走过。
“但至少幸存者还知道,法律的第一个字是法。”
*
在欧盟委员会最终采纳庄眠的方案,听证会圆满收尾。
最近加班太严重,庄眠问苏澜给团队成员要了两天带薪假,自费叫方莹带他们去餐厅吃饭。
方莹他们本来使劲浑身解数请庄眠一块去的,但听庄律师说她先生今天的飞机到比利时,就没再请求。
托庄律师的福气,吃了那么多顿星级餐厅的加班餐,大家都知道庄律师和她先生感情好得不得了。
当天傍晚,布鲁塞尔大广场。
露天咖啡厅里,庄眠正在慢条斯理地边喝咖啡,边给谢沉屿发消息。
发送成功后,她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游人如织的广场。
黄昏的光线给古老建筑镀上浅淡的金色,远处有街头艺人在拉手风琴,《玫瑰人生》的旋律飘荡在空中。
“可以坐吗?”耳畔陡然响起一道女声。
庄眠侧首,看着邱揽月,点头。
“管委会的投票结果出来了。”邱揽月在她对面落座,“全票通过,立即终止任栋梁的合伙人资格,并启动律师执照吊销程序。凌朗今天下午跟律师协会自首,交出了所有证据。”
服务生端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邱揽月抿了一口,对庄眠说:“你今天在听证会上的处理,很克制。”
“我必须克制。”庄眠眺望着广场上起起落落的鸽子群,理智又清醒,“如果我显得愤怒,或得意,委员会就会质疑我的专业性。他们会想,这到底是法律争议,还是私人恩怨。”
邱揽月颔首:“你准备了这么久,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任栋梁第一次调阅我的文件开始。”庄眠轻啜一口温热的咖啡。
邱揽月:“你一直在等今天。”
“我在等他犯一个足够致命的错误。”庄眠说,“在听证会上提交伪造的专业机构报告,足够让他离开这个行业。”
夜幕降临,广场上的灯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盏盏点亮,照明这一片广阔的天地。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邱揽月问。
“完成这个案子,也许应该考虑晋升合伙人的事了。”
“管委会已经在讨论了。”邱揽月笑了,“不是也许,是板上钉钉。”
庄眠莞尔一笑,端起咖啡:“这次多谢你。”
“先别急着谢,过几天就轮到你帮我了。”邱揽月笑着与庄眠碰杯,目光落在对方美得艳丽夺目的面庞上。
入职浦华一年,她对庄眠的了解早已不同当初。
据说,庄眠早就应该晋升了,但因为法律世家出身的邱揽月空降,名额有限,才暂缓了脚步。
庄眠从未对她流露出丝毫敌意,两人互帮互助,成为了律所人口相传的“浦华双姝”。
邱揽月能力强,家世背景只是她众多优点之一,庄眠并不认为空降有问题。
在这条路上前行,走得快有快的风景,走得慢亦有慢的风景。
她们各有各的战役要打。
正因为她们都是战士,才更要惺惺相惜。
……
远处的钟楼敲响整点钟声时,庄眠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谢沉屿。
她与邱揽月道别,结账离开。将手机贴在耳边,穿过广场时,看见日思夜想的男人就站在前方。
谢沉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握着一支白色玫瑰。晚风拂过,吹得他衬衣在腰际微微凹陷,勾勒出肩宽腰窄的完美身材。
庄眠心口一下下撞着,很滚烫,满脑子都是他。她小跑过去,径直扑进他怀里。
谢沉屿本能地伸手环住她腰,将她抱入怀。
男人身上熟悉的琥珀沉香气息萦绕在鼻尖,像有个小人在庄眠心尖轻盈起舞,每一步都踩得她心跳加速。
他将手上的花递给她,用法语说:“祝贺你,美丽的小姐。”
夜晚的布鲁塞尔街道霍然安静下来。
庄眠仰头看他,谢沉屿对她低眸一笑,生命忽然苏醒。
*
光勋科技并购案在六个月内顺利完成交割,成为当年亚太区跨境并购的标杆案例。
没多久,庄眠以全票通过,晋升为浦华全球最年轻的合伙人之一。
她订了餐厅,请谢沉屿吃饭。其实说请吃饭也不太准确,毕竟两人早就不分彼此,用不着这么客气。
但谢沉屿喜欢她邀请他约会,庄眠也享受跟他约会的仪式感。
因此,两人经常以各种缘由“角色扮演”。
谢沉屿每次入戏都快,庄眠看着他就情不自禁笑。
烛光晚餐结束。
回去时,两人牵着手在梧桐区的街道上散步消食。走了一段,庄眠停下脚步,直接说:“走累了,你背我吧。”
谢沉屿眼眸漆黑,直勾勾地盯着她轻笑:“我太太原来是个娇气包啊。”
言罢,他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
庄眠熟练地攀上他硬实温热的宽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有理有据道:“留点力气,晚上回去你还要折腾我。”
谢沉屿哼了声,意有所指道:“不回去也能做。”
庄眠瞬间会意,扭头瞥了一眼缓慢跟随他们的轿车。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将下巴枕在他肩上,继续闲聊,“小时候,我对法律的想象来自《愤怒天使》里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追求正义的女主角詹尼弗。后来,大法官金斯伯格成为我新的榜样,她在人生的每个阶段、每个社会角色中都践行着性别平等的理想。那么不起眼的老太太,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成了超越时代的文化符号……”
庄眠说的每句话,谢沉屿都会回应。两人就这样一边前行一边说话,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不知走到哪儿,旁侧是栋洋房别墅。庄眠回头望了望,幽深干净的梧桐道好似没有尽头。
越往前走,越觉得是不是能够再往前一点。
等到回头的时候,发现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而那么多年,兜兜转转,他依然在她身边。
如同多年前一样,耐心听她说话,等待她敞开心扉。
她原本寂静似冬,直到他如春风过境,从此每一寸土地都生出滚烫而旺盛的枝桠。
见庄眠忽然沉默,谢沉屿侧过脸,对上她的眼睛:“怎么了?”
男人的黑眸幽邃桀亮,极为摄人心魄,庄眠每次与他对视都觉得心动不已。
她的心跳紧促而热烈,砰砰撞击着胸腔,环住他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收紧,心口发烫,眼眶也热。
薄雾凝成珠,滚烫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一点点洇湿他颈动脉的皮肤。
“谢沉屿。”
谢沉屿一怔,驻足,偏头看着她:“嗯?”
庄眠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谢沉屿扬眉笑,仰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脸,一字一句说得缓沉而又认真:“我何止爱你。”
夜幕盛大而温柔地垂落,梧桐枝叶掩映的街道上,晚风拂过,裹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
四下静谧,不见行人,亦无车声。
两人只看着对方,目光交缠,昏昧的光线笼罩在他们身后,搅得视线模糊,轮廓朦胧,唯有心跳是清晰的,也是热烈滚烫的。
……
十里洋场风月梦,一城灯火故人归。
我们何止久别重逢。
我何止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