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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三田叹了一口气,也没办法。他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幼聪明伶俐,长大了又能写会算。余三田信不过外人,从女儿十四五岁开始就让她帮自己算账记账,几年来从没错过,所以余苏眉不但是他的掌上明珠,更是他的左膀右臂。只是有一件事情烦心:女儿太好,女婿难找。
余苏眉是希望能嫁给一个读书人,但她爹是尤溪一霸,黑道老大,结交的人大多粗野鄙俗,没一个入得了余苏眉的眼,那些官员如尤溪知县等,虽然给余三田做保护伞,但看的也只是余三田的钱,不可能和他做亲家。甚至就是县里那些在廪生员,太市侩的余三田也不满意,清高一点的却又不肯和他来往。因此余苏眉拖到了十七岁,在这个时代快要误了最佳婚龄了,却至今没有找到好婆家。
这件事是余三田的死穴,他没把握之前不愿多提,只道:“你再等等,等咱们家的势力更大一点还怕没好女婿送上门来”一语带过之后,又道:“不过当前有个难关要过李家那个臭小子老是给我惹麻烦这小子神通广大,不知怎么的,竟然攀上了推官大人和几位进士老爷。一会跑尤溪,一会跑南平,少盯一会都不行你也得小心些,可别让他在你这里钻了空子。”
李彦直在暗处听见,抿嘴偷笑:“我早进来了。”但又有些害怕:“这会要是让他发现我,都不知道我会又什么下场”
余苏眉很反感她老子做的事情,除了答应帮忙算账之外,其它事情一概不愿知道,甚至抗拒知道。不过她听她爹骂李家那个“臭小子”已不是第一次了,听了有几回,不知怎么的竟记挂着了,就问:“他真有那么厉害”
余三田哼了一声说:“李大树若不是有这个儿子,我吹口气他们李家就散了但现在不行,他家有几位大老爷罩着,县太爷也让人传话,不许我们对李家下辣手免得把事情闹大,不过那也是一时的,等那个麻烦的推官调任之后,看我不把他家往死里整”
李彦直在暗中忖道:“果然此事从那日发动起,余李两家便不能共存了不过我也不会容你余三田嚣张到徐师任满”
外头余三田又嘱咐了几句,问女儿那账目什么时候能算好,余苏眉说后天就好:“到时候我派人送来。”余三田却说:“不,到时候我亲自过来拿。”
李彦直在暗处听了,心道:“后天这么说我时间不多了”
余三田走了以后,余苏眉阖上了门,忽然叫唤道:“李彦直,李彦直”
李彦直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吃了一惊,心道:“原来她早就识破了我的来历”
第一卷 童蒙初试 之十七 取得证据在手
李彦直听余苏眉道破自己的姓名,只好硬着头皮从衣柜下钻了出来,才探出个小脑袋,便见余苏眉站在门边,痴痴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并不是在叫自己看着她念自己名字时的神情,李彦直心念一动:“她她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可我们之前又没见过,难道昨晚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后,她竟然但是我这皮相才七岁啊”
他这个猜测,却是对了一半又错了一半
原来余苏眉不喜欢乃父所干之事,常劝余三田收手,别再干黑道上的事,免得坏了阴德,老来遗祸,但人一旦入了黑道,哪里是想收手就能收手的何况余三田觉得自己事业正走上坡路呢因此余苏眉虽有资格与闻这个矿盗团伙的秘闻,但她却不愿意知道,就算听到了些,也是余三田在她身边唠叨,她听完之后很少主动去问,很多事情她常常是知道半截,不知道半截。她对“李彦直”的印象也是如此。
这李家“臭小子”的事情,她是从他父亲口中听说,她本人对余三田的作为并不认同,只是以父女之亲,不得不站在父亲这边,但是非之心仍在,听横行尤溪的恶霸父亲说自己最近被一个“小孩”搞得差点焦头烂额,心中对这个叫李彦直的少年非但不恼,反而暗暗佩服。
至于李彦直的年龄,余苏眉却是从一开始就误会了。所谓“少年”、“小孩”、“神童”之类的定义界限模糊,余三田说话向来老气横秋,他口中的小孩,可以从几岁到二十几岁都不奇怪。因李彦直是能和余三田作对的人,所以余苏眉心中早已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必定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郎。至于确切的岁数,她一个女孩子家,也不好意思问,免得被人家笑话。
但她却不知,她所记挂的这个“李彦直”,皮相年龄竟然只有七岁不但如此,昨晚两人还曾共浴同枕,做足了各种亲密无间之事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余苏眉出神了片刻,忽想起了小寅的事,啊了一声来找他,却见他已经从衣柜底下钻了出来,拍拍小胸口犹如惊魂未定般说:“苏眉姐姐,那人是谁啊是抱小孩的老贼吗好凶啊。”抱小孩的老贼,即人贩子是也,乃是吓孩子止哭的样板式人物形象。
余苏眉微微一笑,道:“他确实凶,不过有我在,不怕。”摸着账本,忽流下眼泪来,喃喃道:“爹爹做这么多坏事,面目可憎,连小孩子也怕他了,将来我们余家只怕没好下场,还说要给我找个好夫婿,却如何能够”
李彦直见她如此,却也不知该不该安慰她,要安慰也不知改如何安慰。
吃过午饭后,余苏眉坐了轿子出去托人帮忙寻李彦直的家人,留守的周婆子悄悄和老仆耳语道:“最近小姐可有些奇怪,她十五岁以后就很少出门的,怎么前天才回来,今天却又走了。”
李彦直留在房中,将房门锁了,拿出那本账簿来,心想:“若是就取了这本账簿走,她回来发现一定马上告诉余三田。余三田一问清楚,今日之内就会发动人来找我我未必能赶得及去府城。再说,有这本账簿也未必能将他们连根拔起,打草惊蛇,总是不佳。”
微一沉吟,马上取了纸笔,翻开账簿,将几十个关键的人名和数字抄了,这会不用假装涂鸦,写起来便倍加迅速抄完了,跟着将纸张藏好,又等了好久,余苏眉才回来,道:“我已经托了三石围的冯伯伯帮忙打听了。你放心,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李彦直问:“为什么不请你爹爹帮忙”
余苏眉叹了口气,道:“我爹爹见不得别人家有好儿子。我怕他难为你。而且他现在也没心情,昨天溪前村那边好像又有人来闹事,好像是冲着我家来的,多半又是和李家的恩怨。”忽然觉得李彦直这话问得有些古怪,看了他两眼,但一时也没想起古怪在哪里。
李彦直脸上仍是一脸的天真,但心中已知她起疑,忖道:“苏眉聪明得紧得赶紧走再迟会被她看破的”晚饭间忽道:“姐姐,你知道尤溪县吗”
余苏眉有些错愕:“尤溪这里就是尤溪啊”
“这里就是尤溪啊”李彦直道:“怎么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余苏眉奇道:“你来过尤溪”
“是啊”李彦直道:“我忽然想起,我有个舅舅在尤溪啊,好像在县城,开油铺的。去年我到他家玩过。”
余苏眉大喜道:“是这样啊那就好找了”忽又道:“你知道你舅舅家在尤溪,怎么忘了自己家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