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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情形虽然也不比屋外好多少,李唐第一时间把目光集中在了躺在竹床上的那个高大的身影上了。不消说,那一定就是吴铁牛了。
吴铁牛媳妇还是象上次一样坐在床沿上手舞足蹈地一边口齿含糊地咒骂,一边痛哭。而吴乞儿则是静静地站在床边。令李唐有些惊讶的是,这孩子虽然满脸肃穆,却一点要流泪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杵在那里。
见到李唐走近,乞儿并没有象平常那样热情地打招呼,仍旧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今天的事情对他的刺激是很大的。
而吴铁牛家的因为抽泣不已,一时难以停下来,想要打招呼,嘴里却只是发出一阵“呜呜”的呜咽之声。
倒是躺在床上,像个血人一般的吴铁牛嘴皮抽动几下,吃力地说道:“少东主,我真是乌鸦嘴,早上才说三五十年不会麻烦您的”看来这一家三口之中倒是他这个伤员最为乐观,到了这时候居然还有心说笑。
李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道:“你不要说话”
他连忙扒开吴铁牛的衣服检查了一番,见吴铁牛全身虽然到处都是棍棒和拳脚的伤痕,但庆幸的是没有一处致命的伤口,想来以他本身的体质经过一番调养会很快恢复元气的。
于是,李唐连忙回家取来了一些草药给吴铁牛敷上,前前后后忙了接近一个时辰,才把他全身包扎完毕。
忙完这一切,李唐又偷偷把一直一言不发的吴乞儿拉到一边,问道:“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吴乞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露出一丝和他年龄不相符的狠厉光芒,说道:“刚才阿爹从外边回来,说是去帮我抓药回来了。又说我吃了这一剂药以后,身体就会变得和他一般健壮,再也不会生病了。我很高兴,娘也很高兴,就拿了药去煎。没有想到阿爹刚刚坐下来,方大虫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对着我家中的物事就是一阵猛砸。
我爹连忙出来问怎么回事,方大虫回答说:你这厮未经老子同意,采老子家地边上的金银花,踩坏了老子家的菜,这些都被人看见了,你敢不承认吗”
方大虫是本地的一个恶霸,叫做方腊。是不是历史上那个大名鼎鼎的方腊李唐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这家伙是歙州城地方上一大群混混的头目,人称“老虎十三郎”,据说很能打。不过,对他不屑的人都在背后称他作“方大虫”。
这家伙欺行霸市无所不为,确实堪称臭名昭著。不过李唐并不是那种正义感泛滥的人,对于这种人虽然不会刻意去躲避却也不会专门去招惹。所以他和方腊之间一直没有什么交集。
心中愤怒之余,李唐见吴乞儿学方大虫那种跋扈狠辣的语气惟妙惟肖,再看他眼中不时闪过的那股子厉芒,心下也不由暗暗泛起一股凉意:“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狠角色”
“阿爹上去和他讲理,他却说:你何曾听说过我方十三与人讲过道理便命手下的人推倒阿爹就是一阵毒打,任我娘如何哀告,他们只是不听,临走的时候还把我家的老黄牛也牵走了,说是赔偿他家菜地的损失”
李唐心下越来越怒,没有想到朗朗乾坤,竟有这样嚣张的人。他拉住乞儿的小手问道:“乞儿,你阿爹为了你被那群贼厮鸟欺负,你想不想报仇”
吴乞儿想也不想,立即点了点头,用一种和他那童稚的声音不相符的阴森语气说道:“我一定要好好养好身子,长大了找机会杀了这只死老虎”
李唐心下大汗,这小子比我可狠多了。不过,他知道吴乞儿虽然身体瘦弱,却向来极为坚强,生病的时候从来不会哭喊。这种小孩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让他改变的。以后还要慢慢引导才是。眼下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帮吴铁牛找回一个公道。
当下,李唐说道:“乞儿,你的办法太慢了。你想啊,等你长大了,那方大虫都不定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哪里还会等着你去报仇的再说,你阿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有一阵不能干活了。即使他能干活,你家没了老黄牛,田里的活计又怎么干”
吴乞儿到底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加上他一向对李唐颇为亲近,心中隐隐有一种依赖之情,闻言忙问道:“那怎么办”
李唐道:“我可以帮你写一个状子,你明天敢不敢一个人去府衙状告方大虫”
这时候的规矩,女子若上公堂告状,是要被人歧视的,曾经便有极端的女子,因为不愿上堂作证而上吊自杀的。所以,吴铁牛家的不宜上堂。
而李唐更是不能上公堂,因为他并不是当事人,帮人告状则有“讼棍”的嫌疑。“讼棍”在这时代是极受歧视的,在大家尤其是官员的眼中比起那些无事生非,敲诈耍赖的地痞也差不了多少。
李唐作为一个举人,若是惹上了“讼棍”的名声,不要说前程,就是能否参加明年的春闱都难说得很。
因为按照大宋的规矩,本州参加科考的学子是要经过本州的长官和学官签字推举才能参加科考的。这些学子以后的作为还要和推举官员的的前程挂钩的。
虽说到了现在,这事情已经沦为一种形式了,但若是这些官员中有一人因为李唐曾经当过“讼棍”而真的拒绝签名,那对于李唐来说不啻一种很大的打击。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李唐也不宜直接出面告状,不过,他当证人却是没有问题的。
排除了吴铁牛家的、李唐还有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吴铁牛本人,能够无所顾忌地上公堂告状的就只剩下眼前的吴乞儿一个人而已。
“有什么不能的”吴乞儿毫不迟疑地答道。
第5章糊涂知州
歙州知州衙门。
大名鼎鼎的包黑炭担任开封知府后,因为查知民间递诉状屡屡被府衙的门牌司书吏敲诈勒索,便率先命令平日里府衙的大门必须敞开,接着又取消了门牌司,而在衙门外面设一面大鼓,告状的人只要在府衙门外敲击大鼓,在不仅外衙的皂隶文书等人能听见,就是在内衙当班的府尹本人也能轻易听见。
这面大鼓很快就成了大宋地方官府最流行的时尚稀罕物事,不管是贪官还是清官的衙门口一夜间都纷纷摆上了一面大鼓。就好像离了这面大鼓,就无以证明自己廉洁奉公,为民做主的决心似的。
歙州府衙门的这面鼓不比其他府衙的小,府衙的大门也不比寻常府衙窄,但如今已经有一些日子没有人来击鼓告状了。
不为别的,大家都知道本届知州是个糊涂蛋。
人年纪大了,难免要糊涂一些的,但象马肃马知州这样五十岁刚出头就浑浑噩噩的官员却并不多。要知道,五十岁对于一般职业来说是大了点,但在官场之上,尤其是对于知州这样朝廷重臣来说,这可不正式“当打之年”,急需奋进的年纪吗
这时候,马肃正坐在内衙里,拿着一枝笔在文书上签名。只见他拿起一张文书,也不看内容,直接在最后一行“通判歙州事陈信愚”后面加上一行“知歙州事马肃”几个漂亮的小楷字。
这样平平静静地连续签了几份文书之后,也不知道的触动了哪根神经,马肃忽然一把把那枝名贵的兔颖笔重重地摔在地上。
呆呆地静默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