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3章这世上的公道,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它是复杂的算术题(2/2)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闺女,你想问王参谋长有没有问题我告诉你,在组织纪律的框架里,在这次事件的『盖子』
“你可能想乔老爷子压你爹的军功,但是在姓周的畜生担责后,他就没有问题。”
王小小眯著眼,低著头,没有说话。
老丁目光如古井般幽深,看著王小小:“因为『赵刚是骗子』这个结论成立,这是处理这件事最乾净、最安全、对所有人包括张翠兰,伤害最小的『唯一解』。你亲手促成了这个『解』,现在你却开始怀疑这个『解』的底座干不乾净”
王小小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丁建国走到她的面前,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她的头:“你不得劲你凭什么不得劲因为你怀疑有人在真相的阴影里全身而退了因为你觉得自己促成的『公道』底下,可能还垫著一层不公”
他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王小小,我告诉你,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你要面对、要学习、甚至未来可能要主导的『现实政治』!”
“一个高级干部,他的家庭,他的言行,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场。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不需要明確指示,就足以让的鯊鱼一样扑上去!
你说他一句话毁了一个妇女不!是那个妇女的丈夫,自己先烂了心肝,主动把自己和家庭当成了献祭的贡品,去赌那万分之一被『意思』垂青的机会!”
他半蹲下来,盯著王小小的眼睛:“你的不得劲,是因为你看清了这一点,却又无力改变它,甚至为了保住更重要的东西,张翠兰的实际利益、部队的稳定,你还得亲手帮这个『力量场』擦乾净被溅上的泥点!你觉得自己像共犯,对不对”
王小小的脸色微微发白,眼泪流了下来,但没有迴避丁爸的目光。
丁建国看著她这副样子,语气缓和了些:“闺女,听著。这世上的公道,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它是一道复杂的算术题。你要算的,不是谁绝对无辜,谁绝对有罪,而是在现有条件下,如何让受害者得到最大补偿,让作恶者付出应有代价,让系统避免更大损伤,並为未来可能的改进留一线缝隙。”
“你这次,算得很好。张翠兰得到了她凭自己几乎不可能拿到的保障和前途;赵刚这个具体作恶者被彻底清除,付出了职业生涯的代价;部队维护了纪律和名誉,震慑了其他潜在的『赵刚』;甚至连那个你可能厌恶的力量场,也被迫进行了一次切割和澄清,至少短期內会更收敛。”
“你算漏了什么吗算漏了可能存在的、更高层面的『不公』算漏了那个『力量场』可能依然完好无损,甚至因为这次切割变得更『乾净』”
丁建国摇了摇头:“不,你没算漏。你只是算到了,却无法把它纳入你的『解』。因为那超出了你现在能处置的范围。它涉及更复杂的博弈、更长的时间尺度、甚至需要歷史自己去评判。”
他重新坐回椅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的不得劲,是一个清醒者的痛苦。这痛苦不是坏事,它说明你没有麻木,没有在胜利中迷失。但你不能让这痛苦困住你。你要做的,是带著这份清醒,继续算下一道题,打下一场仗。”
“记住,你的目標不是当包青天,铲尽天下不平——那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你的目標是,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在你所处的规则体系里,尽最大努力,让每一次『算术』的结果,都更接近你心中的『公道』。哪怕这个『公道』暂时还不完整,还带著妥协和遗憾。”
“就像这次,你救了一个具体的张翠兰,惩罚了一个具体的赵刚,还让一个庞然大物被迫退了一步,付出了名誉成本。这已经是普通人,甚至很多干部,一辈子都做不到的『公道』了。”
丁建国最后看著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带著你的『不得劲』继续前进吧。这份『不得劲』,就是你心里那把量尺,它会时刻提醒你,你离那个理想的、绝对乾净的『公道』还有多远。但別让它拖垮你,因为路上还有无数个『张翠兰』等著有人去扶一把,还有无数个『赵刚』等著有人去清除。在追求绝对正义的路上,做好力所能及的相对正义,就是我们这一代人,也是你们这一代人,必须承担的、沉重的责任和智慧。”
王小小坐在,良久良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泪擦乾,又缓缓吐出。
脸上的茫然和那一丝委屈的不得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复杂的平静。
“爹。我明白了。”
老丁转移话题:“把你这次在小山丘观察到的巡逻队问题和侦察连的看法,写份报告给我,给你五天时间,王漫也放下三天,带去出外面看看,他需要出去走走。”
王小小眨眨眼:“丁爸,怎么没有做奖励了我给陆军当猴子,帮他检查漏洞,叫陆军补偿大白兔奶呀!”
丁爸嫌弃的笑骂:“小兔崽子,没出息的,任务完成只要!行,管够!”
王小小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茶叶和钢笔以及墨水到怀中:“爹,除夕夜晚上回来吃饭。”
老丁笑骂:“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