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先杀人於无形,再用血和稀泥!(2/2)
其实,这几十年来,刘彻对“老臣”竇婴的感情其实非常复杂,更是几经变化。
起初,幼年的刘彻目睹竇婴协助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的雄姿勃发,心中是敬佩。
往后,年少的刘彻知晓竇婴以太子太傅的身份极力反对废长立幼,心中是怨恨。
接著,登基的刘彻想藉助竇婴的威望在朝堂之上掌权,推行新政,心中是期待。
再后,锋芒初现的刘彻因为推行新政险些被竇太后废去天子之位,心中是失望。
七八年前,逐渐掌权的刘彻想要让竇婴帮他扫清田盼的残余党羽,心中是算计。
五六年前,雄心甫成的刘彻发觉竇婴老而弥坚,不愿意让位放权,心中是厌恶。
种种情绪融匯到一处,让刘彻一时难以决断竇婴的忠奸:哪怕那一日他已经在未央殿中当眾判定了竇婴的死罪,这几日却仍有迟疑。
尤其是那一道关键的“矫詔”,是刘彻心中的一根小刺,即使再怎样厌恶竇婴,他也並不是那么坚信对方会“炮製”一道“矫詔”。
一是因为竇婴身为功臣和老臣,一直都很桀驁,哪怕自己冷落对方的那十余年,对方也只是上书进言,从未“卑躬屈膝”地求过官。
二是竇婴过往多次在刘彻面前提起过这道遗詔,每一次都“神情自若”,眼神没有半点躲闪,若遗詔真是矫詔,他定不会频繁提起。
而最重要的是,竇婴当日並没有认罪,若不是当眾病倒,他恐怕还要再做狡辩。
刘彻本希望通过日后的审讯找出真相,又或者至少“屈打成招”,让竇婴伏法。
可他没想到竇婴竟然不明不白地死了。
人死了,確实省事了,却留下了秘辛。
同样,也让刘彻矛盾。
彻查,怕查出自己不想要的结果;不查,又容易给自己留污点。
刘彻已藉助此案得到了扳倒竇婴的实惠,但也得考虑“风评”。
今日晨间,刘彻一得知竇婴等人的死讯,埋在心中这根尖刺便开始微微冒头了。
后来好不容易忍下去,此刻却又被樊千秋这一句话给挑了起来,让他隱隱作痛。
刘彻盯著樊千秋打量,揣测对方的意图。
自己这几日又派人去收藏各类文书的中央官署查了许久,都未能找到与这遗詔有干係的证据,只能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
难道樊千秋这个刚刚“登堂入室”不久的宦海新人还能找到別的什么证据不成
若他找到了,他又是怎么找到的,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或者这是他人的阴谋
刘彻想到此处,脸色又暗了几分,打量樊千秋的眼神也渐渐有了忌惮和不信任。
“矫詔是假的你说的这句话,倒是让朕听得糊涂了。”刘彻面无表情地问道。
“矫詔为假一所以,遗詔为真。”樊千秋不在意地笑道,与刘彻打起了字谜。
“————”刘彻心中“咯噔”一下,此言竟与他心中那隱隱约约的猜测一模一样。
“好啊,樊千秋,你竟越权查案”刘彻剑眉微微皱起道。
“微臣並未越权,只是猜测而已,还请大兄恕罪。”樊千秋毫无畏惧地应对道,而且更有些“胆大妄为”地直接称刘彻为“大兄”。
“猜测你怎么猜的”刘彻听到“大兄”二字,渐起的怒意竟然消散了几分。
“那日,张丞相与主父尚书虽然並未在尚书台查到这道遗詔的副本,可看竇婴的神情又確实不知情,其中恐怕有蹊蹺。”樊千秋道。
“蹊蹺就不许竇婴装腔作势的本领高骗过了了朝臣,骗过了朕”刘彻反问。
“另外,竇婴身居高位多年,对各种成制定然非常熟稔,他若是偽造了这遗詔,绝不会忘记加盖尚书台封印。”樊千秋抽丝剥茧道。
“————”刘彻仍然默不作声,樊千秋所言亦是他的疑问,只是此事太敏感,他还不知道找谁商议,所以这几日便只能一直埋在心中。
“即使竇婴当时无法加盖真的封印,亦可偽造一个假印,绝不会如此大意,明目张胆地將没有加印的詔书放在明处。”樊千秋再道。
“你是何意”刘彻冷冷地问了一句。
“依微臣愚见,竇婴从未怀疑过这道詔书是假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樊千秋先把后半句话给藏了起来。
“什么可能”刘彻蹙眉往下追问道。
“这可能便是————在竇婴心中,这道詔书是真的,所以他甚至连这詔书的封印都没有检查留意过。”樊千秋道。
“接著往下讲。”刘彻的眉头鬆了些,却觉得额头阵痛,他潦草地挥了挥手,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似在沉思。
“竇婴说这道遗詔是先帝大行前亲手託付给他的,这————这恐怕並不是虚言。”樊千秋说完之后,便闭上了嘴,谨慎地观察著刘彻。
其实,樊千秋今日提起此事,著实是有一些冒险,因为此事与他並无太多关联,说得越多,越容易被刘彻忌惮。
而且,昨夜竇婴几人殞命后,恤赋之事便不会再泄密了,樊千秋在边塞主持的大局亦可保持原样,无需太担忧。
可是,樊千秋却有一个担心,那便是担心刘彻继续追查竇婴“矫詔”之事,只要皇帝还揪著竇婴不放手,日后很容易掀起大的波澜。
毕竟,朝堂当中有不少想要获得“圣眷”的朝臣,只要刘彻有彻查此案的念头,他们便不会放过这机会,一路查下去,总会有发觉。
唯一的办法,便是让刘彻自己“知难而退”,將此案定为“铁案”,禁止任何人重提此案。
想要实现这个目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刘彻落下水,甚至把大汉棋圣刘启也拉下水。
你们老刘家个个都想当明君和仁君,那这便是你们的软肋,正好可以利用起来,做做文章。
所以,樊千秋此举就如同黑虎掏心,风险非常大,收益却也不会小。
樊千秋等了片刻后,刘彻终於再次睁开了眼,眼神竟然迟疑柔和了。
“樊千秋,你的阿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刘彻竟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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