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刘彻:祥瑞?朕蠢吗?会信吗?(2/2)
“微臣以为,陛下有一事说错了。”樊千秋说得很直接,他看到刘彻的眼中飘过了不悦,但是立刻又收敛起来。
“嗯朕哪里说错了”刘彻皱著眉问道。
“陛下先入为主了。”樊千秋镇定地答道。
“先入为主你说得明白些。”刘彻又道。
“微臣进殿之后,陛下几次提到此案”,便是认定此事背后有阴谋,可是陛下为何会如此篤定呢”樊千秋竟然直接反问道。
“一夜死了四人,你也认为是巧合偶然”刘彻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长安城的各处监牢起码关押有上万人,每夜暴卒的犯人至少以十计,他们的死算不算偶然呢”樊千秋没有任何畏惧地答道。
“讲,往下讲!”刘彻阴晴不定地示意道。
“单看这四个人,確实有些蹊蹺,可放眼整个长安城所有的监牢人犯,便也平平无奇了。”樊千秋再道。
“平平无奇”刘彻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
“陛下觉得此事有蹊蹺,只是因为他们过往都是朝中高官,可陛下有一事却忽略了。”樊千秋停了下来。
“忽略何事”刘彻听到半截,更加不悦。
“被罢官之后,他们便是人犯了;既然是人犯,命就是贱,”樊千秋看刘彻没有阻拦,便缓缓地往下说。
“郑当时和灌夫是三公九卿之时,身居华屋,毒虫鼠蚁自然难以近身,如今身处囹圄,被毒物长虫叮咬,便是家常便饭了————”
“竇婴性格刚烈、为人桀驁,如今阴谋破灭、身披重罪,且臥病在榻,定是羞辱难当,以一死逃脱重判,倒也是人之常情————”
“至於那韩安国,年近花甲,又患上了疯癲,三魂六魄早已散了一半,今日死明日死,都在於上天旨意,恐与人为无关啊————”
“更何况,这四人本就犯了死罪,纵使他们有什么仇人,也不会为了索取他们的贱命,让自己身涉险地,这实在有些不划算。”
樊千秋一气不停地將自己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他看到刘彻皱著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张汤和庄青翟二人也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陛下,微臣说完了。”樊千秋再向刘彻行礼。
“————”刘彻陷入沉默,他已被樊千秋说动了,他冷哼一声,面向张汤和庄青翟说道,“多活数年,还不如樊千秋说得清楚。”
“————”虽然被训斥了,但张汤和庄青翟却感受到了皇帝態度的变化,前者忙道,“樊將军心有七窍,一语中的,我等不如。”
“陛下谬讚,丞相谬讚,我只是凭空推论而已。张庄二公其实已查清了此事的原委,只是一时心急,没有说清。”樊千秋谢道。
“张汤、庄青翟,尔等確定此事无歹人谋划”刘彻再向二人问道,神情又平和了一些。
“我等查问了几个时辰,確未发现人为谋划的痕跡。”张汤再说道。
“几个时辰便能断言”刘彻还有些不满地问。
“但確实无处可查啊。”张汤有些为难地说道。
“无处可查”刘彻问道,眼神隱隱流出嘲意。
“正如樊將军先前说的,几人的死因一目了然,他们若不是待审的罪官,本就不值得陛下过问。”张汤的“辩才”渐渐恢復了。
“这几处都有重兵把守,昨夜不仅无外人进入,把守的剑戟士和狱卒也没有靠近过。”庄青翟忙道,他已经隱隱在推卸责任了。
“按你二人所言,是不想再追查昨夜之事了”刘彻斜著眼睛冷冷问道。
“这————”张汤和庄青翟心中其实早有了答案,却知道不该由自己来说,於是偷偷看了一眼樊千秋,用恳切的眼神向对方求救。
和樊千秋想的一样,不管是谁,都不想再去彻查此事了。
“陛下,不是不想查,是不必查。”樊千秋抢先一步道。
“不必查为何不必查”刘彻眯著眼睛,多疑地问道。
“他们本就死有余辜,死在昨夜或者死在他日,並无区別。”樊千秋大胆说道,他见刘彻微微点头,知道自己说到对方心坎了。
是啊,刘彻肃清朝堂的自的已经实现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若四人之死確实是巧合,那便是兴师动眾,更会耽误其他的国事;若四人之死有阴谋,朝堂便又要有动盪,那真是无人可用了。
总之,不再追查这件事,会是朝堂上下的共识,刘彻也会这么想。
只是,需要一个“无关之人”站出来明说罢了,樊千秋正是此人。
“那依尔等之见,此事当如何向天下布告呢”刘彻平静地问道。
“————”张汤和庄青翟听到此言,总算彻底放心了,话已至此,意味此事要揭过去了,可他们来得匆忙,还没有想到应对之策。
於是,他们二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樊千秋,再次在向后者求救。
刘彻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细节,他不满地冷哼一声,亦看向樊千秋。
“————”樊千秋也不“谦让”,直接说道,“刚才我听丞相转属,是不是有人报祥瑞了”
“报祥瑞的是把守詔狱的狱卒。”张汤连忙答道。
“他们是不是大张旗鼓报的祥瑞”樊千秋问道。
“正是,还惊醒了不少黔首,閭巷间已传开了。”庄青翟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顺水推舟,大大方方报祥瑞。”樊千秋道。
“哼,不过是两条花蛇,这怎么报祥瑞”刘彻颇为不屑地问道。
这几年,天下的祥瑞频出不断,刘彻早已经见怪不怪,如今正在气头上,自然没有好话,日日都有祥瑞,这祥瑞未免太便宜。
“天子有德,瑞蛇降世,替天除恶,彰显圣德,”樊千秋將早已经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其余几人,亦是感应天命而死。”
“————”刘彻再次沉默,不得不说,樊千秋这说辞虽然有些潦草,但糊弄那愚钝的黔首,倒是足够了。
毕竟,死的是“犯官”,不论他们犯了什么罪过,黔首都会因此欢腾,加上祥瑞的说辞,更有说服力。
说来也是啊,朝堂经歷的这次动盪,定会波及到民间,人心也会惶惶,確实需要一次祥瑞来安定人心。
刘彻如今只將“祥瑞”看作是工具,朝臣亦对“祥瑞”半信半疑,可普通黔首深信祥瑞的却不在少数。
左看右看,把四人之死归结於祥瑞,倒是一个好法子。
毕竟,遇事不决,祥瑞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