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杀竇婴者,天子也,先帝也!(2/2)
“你这歹人!恶人!”竇婴面色铁青地怒吼道,不仅打断了樊千秋的言语,还抬起手作势想要撕扯樊千秋。
可到了最后,他却栽倒在了榻上,不停地咳嗽,脸色更是憋得通红。
“如何魏其侯竇婴,可愿与我这市籍公士出身的泼皮一笔交易”樊千秋冷漠地说道,情感无半点起伏。
“————”竇婴光禿禿的头垂在榻边,喘息许久,才昂起头,有些绝望地看向樊千秋问道,“你,要什么”
“我要你死。”樊千秋平静地说道,眼波如井。
“老夫本就是將死之人。”竇婴很苍凉地说道。
“我要你今晚便死,此刻便死,带著恤赋之事去死,不留下任何痕跡。”樊千秋补充道。
“————”这次,竇婴终於恍然大悟似地笑了笑,歪著嘴再道,“原来,你也在欺君啊”
“我欺君,不欺国。”樊千秋坦荡地应了下来。
“只要你欺君,便不会有好下场,看看老夫吧,终有一日,你也会是这个下场。”竇婴难得说出一个长句。
“此事,便用不著魏其侯操心了。”樊千秋背手冷道。
“好啊好啊,老夫如今已是鱼肉,奈何不了你,可是一想到你也会家破人亡,老夫倒也不恨了。”竇婴道。
“休要多言,这笔交易,你做不做”樊千秋问道,时间已不多了,他也不愿意再与將死之人多费口舌了。
“做!怎的不做老夫要让竇氏子弟將老夫的尸首埋在长安城东郭,我在那处等著你!”竇婴又咧嘴笑道。
“嗯,这恤赋的证据————”樊千秋恰到好处地停下了。
“並、並无证据,不过是几千万钱而已,难、难不成还要单列一本帐目记录这琐事”竇婴颇为不屑地说。
“那可有往来书信”樊千秋寒声问道,其实帐目书信是过往的事,又只与丁充国有关,就算有少许遗留,也牵扯不到樊千秋。
关口还是这“人证”,只要竇婴这几个知情人死了,便可高枕无忧。
“当年丁充国出事后,书信便被老夫烧了。”竇婴隱隱流露出遗憾,他若是知道此事与樊千秋有莫大干系,决计不会尽数烧去。
“说来也是,那是魏其侯的罪证。”樊千点头冷笑,心情稍稍放鬆。
“如何樊將军还有別的事要问”竇婴挑衅地问,似乎看不上樊千秋小心谨慎的模样。
“————”樊千秋摇了摇头,把手放进了怀中摸出了一个丝帛包袱,又在竇婴手边抖搂开,一把普通的匕首立刻掉在了他的手边。
“请魏其侯赴死。”樊千秋平静道。
“嘿嘿嘿,不成想,竟死在你这粗鄙之人的手上!”竇婴怪异地笑了笑,便瞪著眼睛拿起匕首,抵在了自己皮肤松垮的喉咙上。
“本將是卫將军、安阳侯、边塞总督,因我而死,魏其侯並不受辱。”樊千秋蹙眉说道。
“不管你是三公或列侯,只要你还在这朝堂上,便难逃县官的猜疑!莫看你今日恩宠加身,日后终要死在县官詔下。”竇婴道。
“————”樊千秋听到这“凶兆之言”,心情不悦,他强压怒火,冷眼旁观,並未出声回答。
“莫以为你贏了!不管你怎样算计,大汉天子身上永远流著竇氏的血!总有一日,县官会再封竇氏。到了那时————咳咳咳————”
“到了那时,竇氏子便可重入朝堂,而你樊千秋,与县官无亲无故,又能得几代圣恩”竇婴有些癲狂地怨道,眼睛越瞪越大。
“————”樊千秋默然,竇婴说得对,几百年之后,竇氏会涌现竇固和竇宪这两个好子孙,他们的功绩和权势甚至都不输竇婴啊。
可是,那都是几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樊千秋!”竇婴忽然大喝一声,眼珠几近眥裂,怒视著樊千秋恶狠狠地说道,“杀我者樊千秋也,我化成恶鬼,亦来寻你!”
这“诅咒”便是竇婴最后的反抗了,樊千秋自然不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可是,他现在不想让竇婴这样“痛快”地赴死!
你要诅咒我,我便要让你死不瞑目。
此刻,发泄完怒气的竇婴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朝著自己脆弱的脖子刺下去,但是,却被眼神凶狠冰冷的樊千秋握住了手腕。
“你、你要作甚”竇婴颤声问道。
“————”樊千秋死死地捏住他的手,慢慢地弯腰,凑到竇婴骯脏且恶臭的脸边,笑了笑,问道:“那道要命的遗詔,是真的。”
“————”竇婴的眼睛眯了一眯,才有些不安地问,“你、你说什么!”
“呵呵,那道遗詔是真的啊。”樊千秋乾笑两声。
“我知晓是真的,可、可————”竇婴满眼儘是疑问,甚至忘记要赴死了。
“可为何上面没有尚书台的封印”樊千秋笑著替竇婴问出了这个问题。
“————”竇婴猛地点了点头,对矫詔的好奇心已压过了对樊千秋的狠意。
“因为这是先帝留下的一把刀啊,让县官杀你的刀!”樊千秋畅快地说。
“————”竇婴的脑海“轰”地一声便掀起了惊涛骇浪,前后几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涌入了竇婴的脑海,让他全身战慄!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自己这个平定了七国之乱,匡扶汉室宗庙的功臣便遭到了先帝的忌惮和猜忌啊!
不对!恐怕从自己当上大將军的那一刻开始,先帝便一直在暗中虎视眈眈,从未给他一丝一毫的信任。
是啊,功劳比自己更大的条侯亚夫都冤死在狱中,自己又凭什么独活呢能活到今日,已经是幸事了。
也许,他被田蚡取而代之,十几年得不到县官召见,便是被弃用的徵兆!
难道,当今县官比先帝仁慈只是想把他赶出朝堂,藉此给他一条活路
若真是如此,那反倒是他竇婴愚蠢可笑了—竟然还想著回来报效君主
可是,竇婴混沌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代皇帝雍容温和、春风和煦的脸。
他们平日礼贤下士的模样难道是装出来的他们真是薄恩寡义之人
竇婴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