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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 杀猪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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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喽——”

是日午后,天空中又飘纷纷扬扬的雪花,东京城里的大街巷、楼阁殿宇尽皆裹上银装。

天降瑞雪,京中高门显贵之家,皆大摆宴席,遍邀亲朋,塑雪狮,装雪山,浅斟低唱,依玉偎香。

文人雅士,或骑马出游,观赏湖山雪景,但见瑶林琼树,翠峰似玉,恍若置身画中;或邀二三知交,围炉茶叙,吟诗咏曲,更相唱和。

皇宫里亦设进酒家宴,赵祯、曹皇后、众妃嫔及赵希蕴共聚一堂,把酒赏雪。

后苑同样塑雪狮,并以金玲彩缕为饰,且作雪花、雪灯、雪山之类,用金盆盛装进献,以供赏玩。宴上以炖羊肉为主菜,更有各色滴酥及诸般下酒。

赵祯吃着御厨烹制的炖羊肉,忽然想起,吴记川饭的夜市也有一味涮羊肉,与此相近,近来又推出一道清炖羊蝎子,不知滋味如何?

听闻每逢节令,吴记皆会推出应时的菜肴,而今天降瑞雪,不知可有新菜?

有的!

有虽有,但赵官家久居禁中,未必有这个口福。

事实上,自腊月以来,吴记便推出不少炖菜,除清炖羊蝎子外,还有猪肉炖粉条、咸菜滚豆腐等。

冬天合该吃炖菜,用火炉慢慢煨着,佐以三杯两盏淡酒,暖身又暖胃。

欧阳修最支持的一回!

炖菜适宜外送,欧阳府宅相距最近,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而禁中相距最远,委实难以供应。

终究是馋了官家,乐了醉翁。

至于下雪天吃什么,则要看是哪里的雪。

松花江畔,千里冰封,当吃酸菜白肉炖血肠,配一壶榆树老窖。

塞北旷野,毡包星布,当吃手把肉与杂碎汤,配一壶草原白。

昆仑映日,雪满天山,当吃马肠马肉揪片子,配一壶伊力特。

长城内外,红装素裹,当吃涮羊肉蘸芝麻酱,配一壶二锅头。

西湖水光,断桥残雪,当吃火腿干丝和糟蟹,配一壶陈年花雕。

天府之国倒是鲜少下雪,偶尔下一场雪,也地即化,积不起来。

虽无瑞雪,年味却丝毫不少。

前几天,有个重庆崽儿在网上摇人帮忙杀年猪,竟引来上千人支援,数十万网友强势围观,火得一塌糊涂,连吴铭这种一心搞事业、几近断网的人都有所耳闻。

年关将至,怎能没有杀猪菜?

杀年猪的习俗由来已久,其起源与祭祀活动紧密相连。早在先秦时期,天子岁末腊祭,所用的祭品便包括马、牛、羊、鸡、犬、豕六畜,寻常百姓自然负担不起这么大的排场,能杀头猪就算丰收之年。

实话,现代还不到腊月,杀年猪有点太早了。

宋代已过腊八,再过数日便该祭灶,杀年猪正适合。

吴铭已提前知会过杀猪巷的曹屠户,让他备一头肥猪,明日清晨,他要亲往助阵。

考虑到明天要早起,晚上早早上床睡觉。

翌日,凌晨三点起床,十五分钟后到店。

昨日已嘱咐过徐荣、李二郎和孙福,三人都很准时。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皮,即刻出发!

一行四人往西离了麦秸巷,沿御街南行,直奔城南杀猪巷而去。

此时已过三更,夜市也已闭市,坊间巷陌杳无人迹,唯有打更的头陀提灯曳影,步履悄悄。

东京城里万籁俱寂,仅余内城的鬼市与城南的杀猪巷犹自喧阗。

鬼市乃聚赌销赃之所,不必多,杀猪巷里,一众屠户正忙着杀猪。

每至夜深人静之时,便有数以万计的活猪经南薰门入京,沿御街如潮水般涌入杀猪巷,引颈就戮,以供京师百万民众之需。

如今年关将近,富家大户皆要杀猪宰羊,寻常人家也舍得花钱吃肉,需求量较以往倍增,众屠户只得通宵达旦,挥汗宰杀,以使鲜肉能及时送至京中各个肉铺、食肆。

行近巷口,未及入内,便听见猪群的嚎叫、屠夫的吆喝、铁器碰撞的铿锵……各种声响交织成一片喧嚣。

踏入巷中,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牲畜的臊膻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放眼望去,但见灯火笼罩下,人影幢幢,雪亮尖刀起间,猪羊嚎叫。地面血水横流,污浊不堪,伙计们快步蹚过,匆忙拖拽下一头待宰的牲畜,徒留满地的蹄印与挣扎的痕迹。

吴铭上一回来杀猪巷,还是五月间,彼时吴记初开,城南漫水,他蹚水而至,于曹屠户处买得四十余斤猪肉。

因曹屠户诚信营生,所供肉材既不缺斤短两,也不以次充好,之后便一直在他家进货。

这回的年猪也是在他家订购。

曹屠户对这位吴掌柜同样印象深刻,五月初见,对方身为食肆掌柜,竟只买猪肉,不买羊肉。这在以羊肉为主的东京食行,实属异类!

当时只道对方做不长久,不出两月,必定关门。

岂料吴记川饭非但没有关门,反而一飞冲天,上个月连官家都御驾亲临!

乍闻此事,他委实难以置信!

想到自己宰杀的羊肉竟能进献御前,他顿觉与有荣焉。

唯有一事倍感遗憾。

他忙于家中营生,罕有闲暇,常闻吴记菜肴滋味绝佳,甚至能将猪肉做得不输羊肉,却始终不曾亲尝。

正率人清点夜里送来的活猪,大郎忽然匆匆而至,扬声唤道:“爹爹!吴掌柜来了!”

曹屠户立时迎出坊外。

“吴掌柜!”

“曹屠户!”

见礼罢,吴铭开门见山道:“某所订年猪,何时动刀?”

“万事俱备,只待吴掌柜。请——”

曹屠户侧身相邀。

吴铭四人随其步入屠宰作坊。

无数盏油灯将坊内映照得通明,地面湿滑血污,沿墙排列着铁制挂钩,挂满剖开的猪身。

十数个赤膊壮汉正分工作业,数人合力将嘶嚎挣扎的活猪按住,屠夫眼疾手快,尺余长尖刀精准刺入颈下,热血入下方木盆,过不多时,嘶嚎戛然而止。

紧接着,滚水浇淋,刮毛刀霍霍,顷刻褪净。继而开膛破肚,摘取内脏,分割条块。

猪羊嚎叫声,砍骨斧凿声、水流冲刷声、伙计呼喝声……各种声响此起彼伏;血腥味、焦糊味、腥臊气……诸般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得知吴掌柜要订年猪,曹屠户特意留了一头上好的肥猪,并将之单独养在圈里。

此刻便引着四人来到圈外,指着圈内肥猪笑道:“这两日喂了精细食,几近纯粮,煮得喷香,这厮吃得山响!”

吴铭知道,年猪带有祭祀性质,宰杀时应确保其精神抖擞,最忌抑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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