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送汤(1/2)
李父静默下去,这个行事雷厉风行著称的男人,曾经家里唯一的决断者,现在已经年逾半百,比前些年的时候更容易说动一点。李露白自己在心里这么想,到底是他也有一些愧疚,比如没处理好的初恋情人,幼年缺乏父亲关爱的儿子,因公殉职的第一任妻子,没有关怀过的女儿,还令女儿活在粉饰太平的氛围下。
他的愧疚都是相互交织的,纷繁杂乱,他补偿为自己生下儿子的初恋情人的方式是在妻子离世的当年,就娶她进门,他补偿儿子的方式是把所有认为好的都给他,即使到后来已经有些强加的意味。
他因补偿他的初恋情人和儿子,从而愧对了刚离世的白暨扬、与当年幼小的李露白。这种愧对,很难补偿,一旦补偿总是势必要失衡。在天平的另一端,失去亲生母亲的李露白成了不被选择的一方。
很难说要去责怪父亲,李露白逻辑成熟后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已经去世的白暨扬不可挽回,生者为重,选择现在的妻子还能尽早照顾当时年幼的李露白。她的父亲,真的是一个极度理智的人,只看结果,不论枝节,但是他可能根本无法想象到当时的李露白对着突然冒出来的继母与哥哥有多害怕。
“您是想补偿我吗?”李露白不禁把自己的疑惑说出口,“可是事已至此,我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这些东西我迟早会得到,提前一点时间给我本就要得到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说,您只想我按照您既定的轨道走,做一个配得上您孩子这个身份的人?”
书房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中,呼吸声都弱不可闻,茶杯还在冒着袅袅热气,腾升到半空中又消散。李露白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但您应该知道,我不介意您是不是想补偿我,母亲和哥哥给我的已经足够了。”
李父的面孔隐在这袅袅雾气后,开始有点看不清神情。暖气烘得这个房间很干,李露白打开桌边的加湿器,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可以了,爸爸。哥哥都不在了,就放过我的人生吧。”
后半句话对他们彼此而言,其实无异于重新揭开伤口,直面血淋淋的事实。
叩门声响起,是家里阿姨的声音,提醒秘书要来汇报工作,也提醒到了饭点。李露白没有等到父亲的回答,站起来准备离开书房。
“你要听奶奶的见见顾秘书吗?”
说是秘书,却也并非实质意义上的秘书,不过一个称谓,其实更贴切是随从部下。这是李露白意想不到的话,她一时间五味杂陈。父亲是有秘书办公室的,这才是真正的秘书们,专门代他处理不必要的公务,但有些贴身事宜是不方便职级那么高的秘书们做的,于是便有了秘书性质的助理,时常跟随他的左右。顾秘书青年才俊,沉稳持重,博士毕业刚两年就被父亲调来身边做文书工作,她打过好几次照面,他也因为工作来过好几次家里,跟家人们见过,算是很优秀的一个人。
李露白轻声说:“不见,我不着急。”
她打开书房的门,礼貌的跟顾秘书问好,低头离开。
汇报工作大概要一点时间,想到李露白待会儿要走,母亲就执意让李露白先吃饭,自己等着李父工作完毕再一起吃饭。能明显看见李露白的神情有异,这时候母亲就坐在李露白面前看着她吃饭,也没有多话,只是将李露白喜欢的菜都挪到了她面前,“还要个钟头汤就炖好了,我看很好,你记住该怎么炖这汤了吗?”
李露白含了口饭在嘴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记得很清楚了。”
母亲才放心,继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露出担忧神情,“你的工作怕不止朝九晚五,你又不肯住在家里,长此以往,身体肯定要拖垮下去的,你瘦好多啊,你要多照顾自己啊……”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李露白都含笑一一点头答应。印象里母亲是很少多话的,哪怕是所谓的更年期时也温和得不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开始会念叨李露白的呢?好像是从李露白搬出这个家后,哥哥去世后她就更少回这里了,难免每次见到她,母亲都会不由自主的多说几句话。
听着母亲的念叨,一顿饭吃完也用了快一个小时,正好书房的门应声打开,李露白站起来,帮着阿姨一起收拾碗筷,进到厨房里。母亲在外边招呼秘书一起吃饭,阿姨将刚刚留在一边的菜重新热了热,准备端出去。炉上的锅能听见咕嘟咕嘟的声音,李露白随手拿了块毛巾揭开锅盖,扑鼻而来就是浓郁的花旗参味,乌鸡已经炖得很烂了,汤色也变成了深色,大概是可以了。她拿了四个碗,盛出四碗鸡汤,一碗留给阿姨,另外三碗拜托阿姨端出去。
母亲循声过来,接过李露白手里的汤勺将汤盛入保温盒里,嘱咐道:“送过去后你要让他趁热喝,加热第二遍就变味不好喝了。”
李露白笑着点头答应,“好好好,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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