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枕戈剚刃（二十六）（2/2）

忽然间舒服了不少，楚新月睡得更沉了。

恍惚才一会儿的时间，当她被叫醒的时候，睁开眼，便是清竣王线条清冷的脸，不由得一惊，再一看，她竟是脑袋枕在了他的腿上，当即更是尴尬，慌忙起了身，低了头，以掩饰脸上的火烧。

“下车吧，我们到了。”清竣王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马车，撩开了车帘，等着她。楚新月跟了出去，外面已是旁晚，夏季的黄昏总是闷热中又带着一丝清凉。风一吹，楚新月顿时清醒了不少，抬眼看去，马车停在一座古朴的四合院门前。高高的围墙，紧闭的大门将她的视线隔绝在了白墙之外。大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青墨居。上车前，清竣王似乎说得便是这个名字。

“这里是什么地方？“楚新月问。

清竣王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推开了门，然后道：“你需要大夫。”说完，站在门口等着她。楚新月走了进去。院内，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有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满头大汗搬着柴火的小厮，也有拿着书皱着眉急躁地四处走动的学者，而更多的是，一个个摆满了药草的架子，空气中也满是草药的独特味道。很奇怪，刚刚门未开时，她们在门外竟没有闻到一点，亦或者，只不过是她太累了，所以连嗅觉也失灵了。

楚新月好奇地看着那些忙碌急躁的人，正想问身边的男人，他却径直带着她穿过了院子，绕过前厅，往后院而去。

前院和后院，仿佛是两个世界，一个热闹得让人不适应，一个则冷清的让人不适应。宽阔的后院中，同样也晒满了药草，让人不知道该在何处落脚，空气中的药味比之前还要浓郁。

清竣王与楚新月看了看院子地面上满满当当的药草，都自觉的停住了脚。清竣王无奈地撇了撇嘴，扯开喉咙喊道：“巫医师——”

一旁的楚新月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清竣王。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清竣王，刚刚喊得是巫医师。巫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姓，而恰好又是医师，这样的巧合，让人难以相信。

“谁？“后院的屋子内传出了一个男子的声音，这个声音，楚新月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前段日子在宫中时她一向自信自己的演技伪装，可是此刻，她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所有一切的情绪仿佛是失控了一般。橘色的夕色落在房门前，他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一步迈入了那橘色的光影之中，仿佛迈入了梦中，这一幕是如此的不真实。

他也看到了她，尽管她此刻是如此的狼狈，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看到他瞬间就僵在了原地，看到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惊喜，看着他抬起脚就要冲过来……

楚新月忽然清醒了过来，她顾不得想很多，只知道，他不能就这么冲过来，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一把抓住身旁的清竣王，努力将目光从巫牙身上转移到了清竣王身上，问：“他就是你要带我见的那个医生？“

巫牙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楚新月。清竣王转头看到楚新月满脸泪水，不由得一怔，问：“你怎么哭了？“

楚新月没有回答，只是将两只手互相轻轻捧在了一起，眉头紧皱。

“很痛？“清竣王自我猜测道。楚新月就势点头，而那伤口确实很痛，只不过，她现在已经顾不得手上的痛。

“她怎么了？“这时，巫牙已经走了过来。他神情焦急，但清竣王没有任何怀疑，只当做这是一个医师对病人的关心。

清竣王还未来得及回答，巫牙已经伸手将楚新月从清竣王身边拉到了自己身边细细查看起来。当他的目光落到那双手上时，楚新月感觉到他的手颤了一下。

“怎么会伤成这样？”他问。她感觉到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是那么焦急心痛。他看向她，等待着她的回答。楚新月努力笑了笑，道：“运气不好是，掉到了一个洞里。“

巫牙没有再追问细节，而是拉了她进了屋。穿过院子时，毫不犹豫地踩过那些平整晾晒在地上的药草，一毫也不见怜惜。身后，清竣王面露惊疑，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巫牙将楚新月的手仔细的清洗过后又细细地包扎了起来。然后又亲自去煮了水，让她洗了个澡。洗完澡后，又给她手臂上，脸上脖子上的伤口上了药，才总算放过了她。

洗过澡后，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的楚新月靠在榻上，又开始昏昏欲睡。巫牙看着她疲倦的样子，尽管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还是忍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吧。“巫牙轻轻说了一声，说完，还对着她笑了一下，才走了出去。楚新月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他们的月牙儿已经不在了，而她，如今却还伺候在那个害了月牙儿的凶手身边。尽管她心中的恨如这当今天下的洪水一般，但她还是害怕，害怕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