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枕戈剚刃(十九)(2/2)
楚新月回宫之前,去看了熙婕妤,或许,应该叫赵闵茹。她躺在那张**,大红的床单和被褥中,苍白的她单薄得像一片纸,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她闭着眼,气若游丝,若不是鼻翼还在微微扇动,她与一具尸体并无多大的区别。
楚新月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沾着血的衣服还扔在一旁。她已经不再是怀着皇嗣的宠妃,宫里的奴才宫女自然也就不再拿她当主子。树倒猢狲散,这在宫里,并不是稀奇事。
在心底哀叹了一声,转回目光看向赵闵茹,她还是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但她知道她没有。
“本宫知道你醒着。“她说。
片刻后,赵闵茹开了口:“你来干什么?来看我有多凄惨吗?还是想来落进下石?”
楚新月呵呵笑了一声,道:“你知道为什么皇上的孩子能生下来,平安长大的这么少吗?”
赵闵茹终于睁开了眼,目光冷厉如刀,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你应该庆幸,皇上终究还是心里有你,留了你一条性命。”楚新月道。
赵闵茹冷笑:“心里有我?有我的话,又岂会不信我?我又岂会失了我的孩子?”
“自古帝王多疑。”楚新月淡淡道。
赵闵茹怀疑戒备地看着她,像是想摸透她到底想在她身上图谋些什么。楚新月站起了身,转头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向她,道:“人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所以,好好活着,为了你没能出生的孩子。”
**的赵闵茹的手瞬间抓紧了被单,楚新月回过头,走了出去。门外,若水等着。见到她出来,立即撑开了画着水墨画的白色油纸伞,遮在了她的头顶,然后扶着她迈入了雨帘之中。
“去玉音宫吧。”走出千鹤宫的时候,楚新月轻声说道。两人转了身,在雨幕之中,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顺着挂满了白色灯笼的宫道上,走向玉音宫。
若是那一天,她没有摔那一跤,如今这些灯笼会不会是为了她而挂?
欣嫔是替她死的!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终于还是出手了。楚新月原本想慢慢来,现在看来,却是不能再慢了,否则,明天这皇城中的灯笼或许就是因为她而成了白色。
不能再等了。
三天后,欣嫔出殡。皇帝亲自送灵到妃陵,楚新月没有去,她染了风寒,十分严重,已经卧床不起。丽贵妃也没有去,说是头疼。容昭仪跟着去了,还有万婕妤。
皇帝回来后,来她这边转了一转,问了问若水她的病情,听到有所好转的时候,就回了御书房。听小吕子打听来的消息,说是不少地方开始似有疫情爆发。这让原本因为洪灾还变得苦难不堪的难民更加雪上加霜。而皇帝,益发的日,日夜夜地埋首在政事中,也无心管顾后宫之事,丽贵妃也一时愈加的猖獗起来。
又过了几天,雨终于停了。而楚新月的风寒也总算好了一些,但人却是瘦了一圈,脸色还透着些病黄。因为这几日时常在**睡着,这一日早早地便醒了。躺久了,人会难受。楚新月让若水扶她起来,裹了件披风站到门口呼吸一些雨后的清新空气。忽然间,便动了心思,让若水将那支自那日后再未吹过的短笛拿了出来,然后凑到唇间轻轻地吹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大病初愈,又或许是因为这一场大雨终于停了,笛声不由得悠扬轻快,也不知什么时候,六合殿的门口忽然多了一道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站在廊下陶醉在自己的笛声中的单薄女子。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门口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小吕子跑了过来,轻声道:“娘娘,皇上刚刚来过了。”
楚新月微惊,忙用目光看向门口,可哪里有什么人影。小吕子在旁边轻声补充:“皇上已经走了。”
楚新月心中似有些失落,责道:“皇上来了,怎么不告诉本宫?“
“皇上不让奴才来打扰娘娘。“
“那他可有说些什么?”
小吕子神色忽然添了一些喜色,轻快地回答:“有,皇上说了,让娘娘晚膳的时候等皇上一起。”
楚新月沉默了片刻,道:“你去知会厨房一声,晚膳随着皇上的口味做。”
“是,奴才这就去。”小吕子欢快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