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枕戈剚刃（七）（2/2）

楚新月见状，也不再谈及这个话题。用过晚膳，皇帝说还有政事没有处理完离开了。等他走后，若水吩咐所有宫女太监都退了下去，然后关了门。

楚新月坐到梳妆台前，解了簪子，发髻，若水拿过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楚新月看着镜中若水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若水看了镜中的她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奴婢想不明白，娘娘刚才为何会建议皇上赏那人一个虚衔！”

楚新月将台面上的赤金簪子收入首饰盒中，道：“你听出来皇上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若水在身后点了点头，道：“又有权又有钱的家族，京中或许不少，但能让皇上如此费神的，这京中可找不出第二家。“

楚新月闻言笑了一下，道：“你都能猜出来，皇上应该也知道我能猜出来，但他还是拿此事来问我，你说他是什么心思。”

若水摇了摇头：“猜不出来。但是，娘娘为何还要帮那人一把。“

楚新月冷笑一声，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爬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镜子中，楚新月精致的眸中，满是冷厉的光芒，唇角的笑冷得仿若九幽的风，“既然他们这么想往上爬，我为何不略施薄力助他们一把。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只希望他们爬得越来越高才好！这样，结果才会精彩嘛！”

若水站在身后，手中的动作早已惊得停下了。楚新月透过镜中看见她的惊容，笑容中多了一分嘲讽，道：“是否觉得我很陌生？”

若水回过神，犹豫了一下，道：“确实。但是，奴婢能理解。”

“不，你不能理解！“楚新月忽然否认，眼中涌起滔天的仇恨，”你不会知道，当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在我怀中慢慢死去，但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什么样的。那种痛，永生难忘。“

“奴婢或许不能理解，但是，奴婢想娘娘知道，无论何时，奴婢都会站在娘娘这边。“若水认真的说道。

楚新月心中感动，看着她，心中掠过一丝不忍，道：“我想做的事情很疯狂，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你可想清楚了？”

若水忽然笑了起来，就那么无声的在唇角卷起一抹淡淡的，似乎看透了红尘眷恋的笑容，道：“其实，奴婢是在宫中出生的。奴婢的母亲，是先帝的一个妃子。”

楚新月惊讶地看着她，难以置信。若水苦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谁，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后就死了，是自尽的！我是由看守冷宫的一个老嬷嬷养大的，她对别人说，我是她的侄孙女，父母都没了，只好由她抚养着。“

听她说完，楚新月叹了口气，安慰道：“我从未想过你竟有如此离奇的生世。那你又想过去找你的父亲吗？”

若水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楚新月见状，也不再问关于她父亲的事。片刻后，若水又说道：“奴婢从来没对别人讲过这件事，去年老嬷嬷也去世了，对于奴婢来说，娘娘就是奴婢最后的一个亲人。说心里话，在月落庵的那些日子，虽然清苦，但却是奴婢最快乐的日子。奴婢从未觉得那样自在过。原本以为，奴婢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娘娘了，回宫后，奴婢每日都会为娘娘祈祷，希望娘娘安好。没想到，时隔三年，奴婢与娘娘再次相见。既然再相见了，奴婢就一定会陪着娘娘，无论是好是坏。”

楚新月心中震动，她从未想过，在若水的心中，她竟有这样的分量。入宫后，此刻是第一次觉得温暖。但，忽然间，原本无所畏惧的心，也变得有些犹豫和害怕起来。她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条无辜的生命压在了她的肩上，会在今后的日子中时刻提醒她，要步步小心，步步谨慎。

一夜无话。昨夜，皇帝宿在了养心殿中，哪里也没去。也没人被召去养心殿侍寝，只听说，丽贵妃去了养心殿，但没多久容昭仪也进去了，最后两人都是悻悻的走了。听宫女在那边嘀咕，说是两人走的时候，表情可谓十分精彩。楚新月命人在廊下放了一张竹榻，靠在了上面闭目养神，早晨的空气还算凉爽，听着宫女在那边闲话，倒也是颇为悠闲，因为闲话的内容精彩，她的心情也难得好了起来。

正含着笑，忽然皇帝走了进来。见她闲适的靠在竹榻中，便屏退了众人，走到旁边，伸手从旁边的瓷碗中拿了一个鲜红的殷桃吃了吐出核之后，才笑道：“如此享受的方式，新月就忍心自己一个人享受？“

忽然听得皇帝的声音，楚新月一惊，睁开眼，他一袭明黄色龙袍，站在初生的阳光中，龙袍上金灿灿的，让人睁不开眼。她伸手遮了下眼睛，心念一转，索性懒得起来，身子往旁边挪了一挪，慵懒地朝皇帝看了一眼，道：“皇上可要来挤挤？“

他的眼神中迸出了一丝火热，笑着道了一声恭敬不如从命，就躺到了竹榻上，双手从背后搂住楚新月，火热的鼻息吹拂在她的颈间，激起她一阵一阵的颤栗。

“呵呵——皇上，痒！“她完美的将心底的厌恶藏起，娇笑着喊道，一边歪着脖子试图将他的脑袋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