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虎落平阳(九)(2/2)
这洗衣服的地方,倒是不用去半山腰处的那个湖边,而是去庙后的一条山溪旁。山溪较浅,但若是一个人摔进去,也足以让她狼狈不已,浑身湿透了。
只听得哎呀一声惨叫,若水脚下一滑,惊慌中,手中的木盆猛地向后抛去,往着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若水身上砸去。
若水见状一惊,慌忙闪避。但这溪边都是些圆润的石头,且因环境潮湿,还长了不少的青苔,惊慌之下,脚下一滑,顿时身子一歪,向着旁边的溪中栽去。
啊——砰!水花四溅,如天女散花一般,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若水揉了揉摔得有些疼的背部,眼底有一丝喜悦一闪而过。她瘸着腿,忙涉着水走到了琳若身边,一边赶紧伸手将她从水中拉起,一边关切地急声问着:“没事吧?快起来!“
此刻已临近冬日,这溪中的水虽不像冬日里那般冰冷刺骨,但也绝不好受了!琳若从溪中起来时,一身青布棉袍湿了一大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小小的脸上一片苍白,有冷的,也有吓的,再加上这溪中都是石子,她这结结实实地一摔,可不比若水的那一摔,此刻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到处都在疼。听到若水的声音,不由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还恨恨地骂:“都是你!你走路都不会吗?呜呜——”
“是!是!是!都是若水不好!师姐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吧,万一受了风寒,若水心里就真的过意不去了!”若水一边道歉,一边劝道。
“你现在就过意得去了吗?你害我摔得这么惨,我不会放过你的!”琳若哭着大叫道。若水忙道:“是!师姐还是先回去换衣服吧,等换了衣服再来找若水慢慢算账,到时候要杀要剐,师姐随意!”
琳若止了哭声,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跑去。若水见她终于走了,大松了口气。待她走远,忙偷偷地绕到山前,往山下跑去。
琳若回到庵中换了衣服,再赶到溪边时,哪里还见得到若水的身影,只剩下那一盆衣服散乱地扔在湖边,若水走得急,甚至都没将散在地上的衣服收起。琳若瞧见这副场景,顿时明白自己是被若水耍了,脸色一变再变。忽地,她眼中狠色一闪,弯了身将地上衣服全部捡起,放回木盆中,然后抱了盆,快步往庵走。
一进庵门,她就直奔西殿。她来的时候,月歌正坐在床榻上靠着墙闭目养神。猛听得门砰地一声巨响,像是被人一脚用力撞开,不由得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却见琳若一脸怒气地站在门口。她刚想开口,却见琳若突然甩手将手中抱着的木盆摔在了她的面前,然后冷冷说道:“这本来是你那个下贱的奴婢该洗的,但是她跑了,还把我推到了水中。我找不到她人,这活只好由你去做了!”
她说话的时候,月歌已经从**下来,她两步走到琳若面前,甩手就是一个巴掌。啪地一声脆响,琳若愣愣地看着月歌,想不明白,为何平日看着柔弱可欺的一个人,今日突然换了性子。只见月歌脸色平静,好像刚刚打得不是人,而是一只蚊子一般。冷漠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让她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畏惧。但转念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她不过是一个被皇上厌弃了的最末等的更衣,顿时又有了勇气。当即尖声叫道:“贱人,你竟然敢打我!”说着,手抬起,就要往月歌脸上打去。
只是,这手才挥到空中,就被月歌抓住了。她手心的冰凉透过肌肤传过来,恍若那溪中之水,让她浑身一个激灵。恐惧还未来得及出现在她心中,又听得啪地一声,另一边脸颊也受了一巴掌。脸上刚刚涌起的狠戾之色,忽地褪去变成了茫然。
她怔怔地看着月歌,不明白,既然只是一个被厌弃的最末等的更衣,又是何来的勇气敢打她两巴掌。只听得月歌淡漠的声音响起:“我虽然如今落了难,却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女尼可以侮辱的。又是谁给你的那么大的胆子,敢对皇帝的女人出言不逊!你可知,对我出言不逊,就等同于是对皇帝出言不逊,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说到最后,月歌的声音已是严厉了不少。杀头的大罪这五字从月歌口中说出,如一声声惊雷在琳若耳边炸响,吓得她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惊惧之色。
琳若是水月的亲传弟子,或许是平日里骄横惯了,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嚣张跋扈。但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还未及笄从未经过风浪的小姑娘,被月歌这么一吓,胸中的怒气怨气还有傲气早已扔到了爪洼国。收起了狰狞的爪牙后,她也只是一个寻常小姑娘,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随时都要落下来。
月歌见她如此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念着她不过是小姑娘,心便软了一分,语气不由得柔缓了一分:“念在你年少无知,今日且就算了!今后,若还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啪嗒一声,一滴泪落到了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琳若转过身就往外跑。月歌低叹一声,这琳若长得乖巧伶俐,可惜却是跟错了人,养成了这般骄横跋扈,狠辣无情的性子。
心中感叹一声了可惜后,她看向地上的木盆,想着琳若之前说的话,便已明白若水为何早上未能下山去寻大夫,心中不由得一阵歉然。她于若水从未有什么大恩,她却能在这样的困窘的境地中,与她相互扶持,从未有怨言,实属难得,这恐是上天对她最大的赏赐。想着,心中一暖,弯下身抱起木盆往外走。
走向溪边的路上,小腹中一直隐隐地往下坠着,牵动着一丝丝钻心的疼。月歌努力忍着,努力维持着那一丝希望,不敢想太多。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口中不由得轻轻哼起了歌。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 空阶滴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