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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卫生间里是坐便。尽管庾明这条腿蹲不下去,也能坐着解决问题了。
可是,看看那个不知道被谁曾经用过的便器。他习惯地皱起了眉头。他要美蓉去擦一擦。
“擦什么呀,这病房里就你一个人用。还有什么病菌传染你不成”美蓉嘟嘟囔囔,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庾明见支使不动她,心里憋气,肚子又承受不住,只好忍气吞声,将就着坐上去,别别扭扭地解了这个大便。
但是,排便之后,新的问题来了。他是个半身不遂,左边身子基本瘫痪。他想抬起屁股,必须用右手扶住墙。而右手扶墙,左手不会动弹,就无法擦屁股。美蓉是个喜欢干净,甚至有些洁癖的人,别人大便,她向来是不瞅不看的。现在,丈夫解大便,她一如既往地扭过了头。此时,她忘记了丈夫是个半身不遂的病人了。
看见美蓉躲避自己,庾明苦苦地挣扎,想用左手解决问题。可是,他的身子是歪的,加上地上是滑溜溜地马赛克,一不小心,“咚”一下跌倒在地了。
“呀怎么了”美蓉听到动静,慌忙回过头来。
“我这儿站不起来,你她妈的,就知道躲在一边看热闹”庾明狠狠地骂了她。
“什么看热闹瞧你个笨样子,难道生活不能自理了擦个屁股也让人帮忙”
“快。我这左手”他的左手本想把屁股擦净,没想到,那支手不听他的指使,稀稀的糞便抹了他一手。
“呸呸呸恶心”美蓉看站庾明的狼狈样子,恶心地噤起了鼻子。接着, 一支手捂住鼻子,另一支手强忍着将他的屁股清理干净。
“看你这样真是的”美蓉忘记了自己陪护的职责,还像妻子数落丈夫那样一句一句地刺激他。
“怎么,你嫌我了嫌我你就滚”看到自己这么没用,庾明的心情更加沮丧,不由地发起火来。
美蓉委屈地哭了。
她不是嫌脏嫌累,她是觉得好心没得好报,心里窝囊。
直到美玉回来,美蓉还在那儿偷偷地哭。
“怎么啦姐”美玉觉得奇怪,这儿有个病人,你哭什么你这一哭,不是给病人填堵吗
“呜他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一下子净心。这么带死不活的,一家人跟着遭罪。呜”
“姐姐,你说是什么话呀也不怕人家笑话”美玉不由地抢白了她一句。
“姐夫,你是不是欺负我姐了人家给你做饭送来。你怎么还气她呢”美玉不只是批评了姐姐,她只得两面各打五十大板。
“是我不好。我上大便,脏了她了”庾明表面上是道歉,心里却是苦苦的,边说边流泪了。
“哦,是我姐夫左边没劲儿,你扶不住。摔他了吧”美玉问姐姐。
“不是。”美蓉照样摇着头,“他嫌我伺候的不好,要我滚呢”
“什么,滚姐夫,这话你也说得出来”美玉一听,生气了,“我姐要是不管你,谁还能伺候你我告诉你,今天医院有几个脑血拴病号,嫌老婆伺候的不好,骂了人。结果,老婆一生气,全跑了。结果呢,儿女们一个也不来。少年夫妻老来伴。你这个样子,别指望别人会来管你。人到了不中用的时候,除了老婆,别人都是假的。你不要有什么幻想,以为自己还是省长。你现在就是个病人。只能依靠家里人来伺候你了。”
“美玉,如果你觉得麻烦,你也走吧你们姐俩一块儿走。我不需要谁来怜悯我”
“哟,姐夫,怎么了连我也要赶走。你可真长了能耐了好吧,你要是嫌我的话难听,我可以不说话。不过,让我走,没那么容易。我可不想落下个无情无义的骂名。好了,快躺床上,该吃药啦”
晚上,铁羽过来了。他看看庾明的病情好了些,就把美玉接走了。病室里另有一张床,是给陪护家属准备的。蕊蕊让花儿母女接走了。美蓉就睡在了那张床上。医院有规定,脑血拴病人,必须有家属日夜陪护。
这一夜,庾明睁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睡。他觉得人生很残酷:一个人一旦得了病,就得忍受方方面面的责难,其中包括亲人的责难和白眼。他知道美蓉是个好妻子。但是,他也知道,人的善良与爱心是有限度的。人性喜欢美好的健康的东西,丑陋与污秽人人厌恶。而得了脑血拴的人,就代表了某种程度的丑陋和污秽。得了这种病的人,已经不能为社会创造任何价值了。他们的存在,除了带给亲人们麻烦、累赘,还会带来什么呢
想到这些,下午,他与亲家聊天时的那种愉悦的感觉,顿时荡然无存了。
死,也许是一种选择。怪不得老家的爷爷奶奶们得了这种累赘人的病,就选择死亡解脱自己的儿女。实际上,他们解脱的不只是儿女,也是解脱了自己的痛苦啊
㊣第274章我要站起来㊣
社会学家曾经将人类划分各种各样的类别:官员、百姓,好人、坏人,男人、女人,丑陋的人、美丽的人,富人、穷人,大人、小孩,聪明人、笨人,等等等等。其实,在庾明的眼睛里,人们主要是分为两大类:健康的人、有病的人。健康的人是强势群体,虽然他们有好有坏,有穷有富,但是,毕竟是他们在主宰着这个世界。他们用自己健康的双手建设这个世界或者是破坏这个世界,他们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可是,有病的人就不成了。他们是真正的弱势群体,不能为所欲为。譬如,像他这种半身不遂的人,连上厕所的能力都没有。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还谈什么建设新世界,还有什么资格支配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资格当省长他又想在这个时刻,龚歆和吕娴一定会借个理由在某个酒店里狂欢,庆祝他的病倒;庆祝他的瘫痪。他的腿一瘸,不想退位也得退位了。今年换届选举,正是老爷赐给他们上台好机会。人大代表们再傻,也不会选举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当他们的省长。这儿不是美国,他也不是罗斯福,组织部门提倡干部年轻化、健康化,不可能让他坐在轮椅上执政。所以,他虽然还活着,他的能力、他的热情、他的野心和欲望却已经死了。美蓉是个聪明善良的女人,她有权力痛苦,有权力发脾气,有权力瞧不起他。他与她恋爱之后,她为了受了千般苦,而自己给了她什么呢省长夫人的身份又能怎么样她没有从这个身份上感到什么幸福她太苦了,太委屈了。她应该像那些下岗工人妻子一样,看到男人失去劳动能力就离家出走。人生是美好的。谁都有权力享受幸福生活而不是安于苦难。虽然是恩爱夫妻,她也没有义务为了伺候他而伴他这个病体终生。想想她在气急败坏的时候与美玉说出那句话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自己死了,美蓉当时会嚎啕大哭,悲痛万分,但是他一变成骨灰,她照样可以享受人间的欢乐。美蓉是个好妻子,是个贤妻良母,但她不是巾帼英雄。她不懂政治,无法成为他政治上的助手。这一点,她不及李福伶,甚至不及美玉。他从省长位置上被整治下台,她毫无悲愤可言,她只知道这样他能按时回家,她甚至很满意。反正工资不少开就行。这是她的底线。要是工资停发了,她也许会离家出走,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人生了。这个世界真他妈的残酷,连患难夫妻都这么势利,这么不够哥们儿。
他心里阴暗、苦楚,也就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