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算账(上)(2/2)
李荃微有触动,坐正了起来,问,“哦?你何过之有。”
司马炎掀眼皮看李荃一眼,见她满脸阴云, 很快垂眸,稳了稳心神,方解释道,“回禀母后,当时太尉……司马弘回三川述职,儿臣见他拖家带口的没有宅院,举手之劳送他罢了……”
“儿臣逾例之过,还请母后责罚!此事但听母后处置,只是请母后相信,儿臣并非……目无朝制。”
“目无朝制。”李荃微一阖眸,慢慢睁眼“嗬”了一声,悠悠又问了句,“听闻那个庄子被人改名叫后羿庄,还专被人用来存放官中火药,可是实情?”
司马炎面色已如土灰。
憋了半晌才开口,声音不稳,伏地道,“回……母后的话,儿臣虽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私藏火药,但相必此人必定与司马弘脱不了干系!”
“好一个脱不了干系,你与司马弘,也算多年的交情了。”李荃突然怒意横生,高声道,“昔年司马弘在河东军中目无纲礼、苛酷狠辣,仗着野战功勋暗度陈仓,心怀郁愤意图贬低君威。若论司马弘之罪,必将先贬你!”
司马炎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忙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儿臣……惶恐!母后见责,儿臣不敢强辩,可儿臣实在……惶恐!儿臣实在……不知……”
李荃这般问话,实际上是希望司马炎能主动交代所犯之事,自己曾答应过司马壹恩威并济,善待儿孙。河东案平日虽是由大理寺经手,如果司马炎坦白曾与司马弘勾结,即便盗了官银、沾过人命是真,说实话的,她也不是不会想办法为他保全。可依司马炎的说法,他竟是从头到尾被冤枉的!这等抵赖强辩,到底激怒了她!
但她知道自己脾气躁,司马壹也叮嘱过她,让她凡事静待一下。
气氛正僵持之时,司马炎却忽伏地道,“儿臣犯了欺君之罪,万死难辞其咎。”
“你何罪之有?”李荃寒着脸,紧盯他的眼。
司马炎垂下头,红着双眼道,“罪臣司马弘……对河东战事粮饷短缺一直耿耿于怀,曾与儿臣提过要抢劫官银泄愤,儿臣以为……只是玩笑之言,并没有劝阻,也没有举发。若后来真由他幕后所为,儿臣确有知情未报之罪!儿臣愿意向母后领罪,请恕儿臣无能……”
李荃气得冷笑一声,心中已是怒不可遏,“你倒推得一干二净!敢做不敢当么?昔年在东境屯兵,为了军费,你们费了多少周折,算计了国库的又有多少!”
“你们素日玩那些把戏,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你们过罢了,谁知你们变本加厉,现今连火药也敢盗,再假以时日,岂非连紫微宫都要烧了?!”
李荃越骂越来气,眼里几乎喷出火来,一只手指向司马炎,“小二!河东案里那些勾当,是不是与你有关?再说半字虚言,决不轻饶!”
司马炎向前爬行两步,扬首咬牙道,“母后口口声声指责儿臣有罪,儿臣不敢脱罪自辨,也不敢求甚么证据。”
“只求怜惜儿臣愚钝,还求母后圣聪明断!儿臣就是个领兵打仗的,也不会朝中文臣那些弯弯绕绕。焉知不是有好事之人借河东案栽赃构陷司马弘……和儿臣!如今司马弘下落不明,无凭无据的……儿臣不知罪由何起,不敢擅请,求母后明鉴!若母后认定儿臣包庇有罪,罚银罚俸,儿臣绝无怨言!”
李荃怒气反笑,问道,“照你所言,河东一案与你毫无关系?”
“母后圣德之下,儿臣谁敢欺君?儿臣……没做过啊!”
李荃紧盯着他,徐徐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司马炎听了这一问,怔了一下,正是冥思苦想。
陆离立在一旁,忽然开口禀道,“眼下证人已押至紫薇宫外等候,天后可要即刻召见?”
此言一出,司马炎心中一沉。
李荃再看司马炎一眼,终是开口吩咐道,“让他过来!”
片刻之后,进来一个人,正是原太尉司马弘!
司马弘“通”地一声跪下,“罪人司马弘,拜见天后。”
陆离从袖中摸出一卷文书,交递到了御案之上。
“司马弘的证词,天后请看。”
“八月,河东大疫,朝廷为优加振济,特拨银五十万两。但官银在途中不翼而飞,且押送官员死于非命。”
“此后,大理寺着力追查,发现地方上对赈灾银动了手脚。用计引嫌犯上钩,这才发现端倪。”
“由此,大理寺审定原河东太守薛守成授权属下郭备,吞没粮饷、滥杀官员、欺君罔上、私营黑市。”
“臣凭着郭备的亲笔信,顺藤摸瓜查下去,才发现此一案的主谋,正是原太尉,司马弘!”
“而司马弘俱已将犯案经过交代得一清二楚,声称犯下此案的,并其幕后指使者,非二皇子莫属!”
李荃盯着司马炎,目中寒意逼人,“到了现在……你还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