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2/2)
且这么大一驾马车,才坐了两个人,换做是她,连一支军队都塞进去了!
看来那个金瞳女人来头不小,那个白衣少年攀上这样一个引路人,只怕在罗酆宫里,也不会如自己这般只是一个看门人了,得好好巴结巴结……
般若扛起大包小包,哼哧哼哧地走在二人身后,穿过九曲回廊,路过亭台楼阁,最终在一汪黑湖前停下。死水一般的湖面上,漆黑一片,一丝风也没有。浓重的雾气缭绕其上,更添了几分幽怨。
般若觉得自己快瞎了。
绝对黑暗的环境里,一个月没有见过太阳,任凭宫殿群如何富丽堂皇,任凭灯火如何璀璨光华,对她来说,都像是待在囚笼。何况这湖边比别的地方都要来得黑暗,灯光昏黄得仿佛要看不见。
般若一声叹息,惹来前面的女子回头。
女子不满地皱眉:“你怎么了?”
般若连忙打起精神,借口说:“行李有点重……”
般若一手拿了十七八个包裹,头顶还顶了三只大箱子。
女子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东西多,只觉得这个门童有些矫情。
“你会觉得重?”女子眯起眼,似在考量什么。
般若突然想起,死人是不会有五感的,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东西有点多……”
“呵,我看不是行李多,是你的废话多,嫌命长?”女子瞪了她一眼。
般若飞快地摇头:“不不不,我才刚来一个月,什么都不懂,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与小人计较。”
女子冷哼一声,倒是没再为难她,径直跟在白衣少年身后,进了湖边的一间四合院。
四合院四周无灯,伫立在庞大绚烂的宫殿群一角,窗户外恰好对着罗酆宫最高的那一幢五层的主殿。主殿灯火通明,与四合院隔湖相望,遥遥相对。一明一暗,衬得四合院尤为清静寂寥。
这个少年公子怕不是家道中落,是个落魄贵族?
般若看了一眼白衣少年,突然觉得,这种生活在权力边缘的人,让自己又同情又羡慕。羡慕是因为自己混迹多日,始终只能守在门口,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而同情则是因为,他颜色寡淡,万事万物不放在心的清冷模样,却要跟这么凶巴巴的女人住在一起,简直惨绝人寰!
女子见般若的眼睛老到处瞟,气不打一处来,解下佩剑,“啪”地拍在桌上:“还不快滚?”
“这、这就滚!”般若不敢再逗留,麻溜地开溜。
在路过白衣少年身边时,她又实在忍不住同情心泛滥,投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同情的眼神,悄声说了句:“小哥,挺住啊!”
回去后的第二天,般若就被押送到了西北废宫。
废宫远离主殿,专门处理弃用的宫人,说白了就是一个大型的停尸场。
停尸场里横七竖八,躺着许许多多的人。那些木木讷讷、没有生气的宫人,每一个都跟般若的来历一样,是从前被献祭而来的新娘。此时的她们就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尸身不腐不烂,不生不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做到了“芳龄永继”“仙寿恒昌”!
般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因为自己将成为她们其中的一员而感到担忧,反而疑惑的是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被赶走?她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啊?
引路人悠悠然地抛下了一句话,非但没有解除般若的疑惑,反而让她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引路人说:“你最大的错,便是丑而不自知,死于话多。”
得,还是因为话痨的毛病。
般若崩溃了。
她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一个月说话不到十句,还偏就这么几句话,让她招来旁人厌烦。细细回想,她觉得一定是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下的命令,因为自己只跟她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