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钟离玉去世(2/2)
钟离玉眼底悲苦,他,又想起了曹馨儿。人啊,不能用情太深,否则,太伤自己。自曹馨儿离世,钟离玉一病不起,差点一命呼呜。如今这一身的病,就是那时落下的,为曹馨儿落下的。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院中氤氲着雾气。唐慕风逗着周菲儿,周菲儿仍是一脸冷漠。自定西归来,周菲儿便不再说话,也不再笑了。董陶陶趴在窗前看檐上雨滴落下,才一会儿工夫便睡着了。
冉闵将董陶陶安置好,看着窗外的雾气,仿佛跟茶壶上的雾气是一样的,却,又不一样。举杯敬了钟离玉,觉心中有一团浊气,郁闷难抒。
“陛下不必难过,人,总有这么一天。”钟离玉也如冉闵那般,看着院中的雾气。这雾气真大,遮了院中的大树,就连廊下的唐慕风,都被隐去了一半。门外灵犀听他如此说,忍不住哭了起来,又怕他听到,忙跑开了。
“我答应过先生,要还这世道一个朗朗青天,要让女子不必受苦,男子不用打仗,吃得饱,穿得暖。”抬眼看向钟离玉,不由的双目微红,“我们还没实现啊,先生怎舍得,怎舍得那些爱戴你的百姓……”赌气似的将脸拧向一边。
钟离玉却并不接他的话,而是不疾不徐的,“我知陛下抹不开面子,我便自作主张,以我的名义给晋廷太后写了书函。眼下已到了羊广裕手里,他定会想办法将那书函送到太后手里。”
闻言,冉闵面色铁青,继而眼中含泪,钟离玉仍是不疾不徐的,“我曾问陛下,要王天下,还是霸天下。陛下说,要王天下。如今,陛下声名显赫,黎民爱戴,是北境流民心中的神,就连我绿林中人都对你敬仰有加,陛下已然王天下。当再为黎民考虑,不可计算个人得失……”
冉闵叹了口气,微微颔首,默默饮了杯茶。
“如今世上,能与陛下较量的,当属燕国慕容恪。陛下听我一句,若战场再遇慕容恪,不可硬拼。”果然,冉闵满脸不解,“因,他无牵挂,你有。有了牵挂便会怕,战场哪里能容你的怕?”
两人同时看向一旁熟睡的董陶陶。是啊,从前,他冉闵,乃赵国,甚至北境第一猛将,战场上,从不知什么是怕。但,自从有了这南蛮丫头,他竟怕了。怕自己出事,怕她无人保护,怕她受自己连累,他怕的实在太多了……
两人均不再说话,只默默喝着茶。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一股股的清凉袭来。钟离玉自知时日无多,早就为冉闵、为魏国做了万全打算,找了后路。只是,万事难测,终究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变数。
翌日清晨,钟离玉再没等来朝阳升起,病逝于明堂。
冉闵为钟离玉改回原姓,曰曹玉。
七日后,钟离玉出殡,城中百姓自发前往送他。十万百姓出城恭送他们的钟离先生,送殡队伍绵延十数里。消息传到燕国,慕容儁念钟离玉忠君爱国,一心为民,忍不住落泪。晋廷太后褚蒜子也为他哭了好几场。
钟离玉跟随冉闵多年,武能上阵步兵,文能治国安民,却从不接受任何官职。他不贪权,不恋富,不爱美色,纵一生都只是个布衣,只是魏国百姓的钟离先生。唯一显赫的身份,便是董陶陶的阿兄。
钟离玉自小经历世道沦陷,眼睁睁看着母亲惨遭胡人糟蹋、杀害,后又对爱人曹馨儿的死无能为力。因此,染上一身重病。但,这乱世,流民也好,王者也罢,哪个不是一身的病?他痛恨胡人的野蛮,更痛恨晋廷的无能,发誓一生不仕晋廷。却又能在预示到魏国将来的危险时,舍弃一身骨气,求助晋廷,为魏国铺好去路。
他对高官厚禄视为不见,只为等那个肯与他一起,收复北境,还百姓朗朗青天的人。
庆幸的是,他等到了。
他们携手并肩,欲建立全新的国度,拼死守护这一城、一国百姓,他们做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乱,让他对世间万物心生悲悯。不止可怜汉族流民,也怜悯胡人流民,于是,在魏国立国后,他劝服冉闵允许邺城接收胡人流民。
他的一心为民,一心为公,让人动容。
他衣白胜雪,心净如水,赤条条来去,只是,这混沌浊世,配不上他。
慕容灵犀随送殡队伍前往陵墓,却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听人说,她剪了长发,入了庵,青灯古佛,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