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谢璋(五)(1/2)
死没什么可怕,可是活着不同。
活一日就要受一日的煎熬,仇恨,厌弃,爱慕,愤怒,嫉妒。生生能把活人逼得想要去死。
死多容易,崔琰不能死,崔琰得活着。
活着受尽一日又一日没有尽头的煎熬,人生百年,他活到寿终那一日,才能消了她心中的恨意。
想来老天总是有眼的,恶报未到,只是来迟。
可谢璋动了坏心眼,报应便来得又准又快。
也是那天日暮时分。
天子身边的小黄门传来消息,说陛下不知因何事晕倒,急召皇后回宫。
谢璋急匆匆回到嘉德殿时,太医令已经离去。
卫琦病恹恹地在床榻中蜷着。
他小字狸奴,缩在榻上时也有些猫样,谢璋轻轻走近,他便睁了眼。
“柔娘。”
少年天子虚弱开口,眉目间还有些惨白。
谢璋的心便忍不住酸疼起来。她一时无措,“我只不过回家待了几日,你怎么就.......”
卫琦却只是过来够她的手。
少年手掌骨节粗疏修长,素来养尊处优,掌心几乎与谢璋的手一般柔软。可这柔软落到天子身上,就显得不合时宜,一如他日日荫药的身子骨。
少年眨眼,他眼中向来烟水朦胧,看人时似睡非睡。
相书上说这并非长寿之像。
谢璋莫名恐慌起来,怕卫琦病弱寿短。她还来不及与他一道过许多舒心快活的日子,他就要早她一步离去。
“朕做了一个梦。”
卫琦却只牢牢攥住谢璋的手。
他瞧着梦中不曾见过的女子容颜,有些委屈,有些怨恨。
待挽着她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切实地感受到那处温暖,他才继续道,“梦里和从前一样,朕是个住在太和殿中的傀儡。太后乱政,世家篡权。人人都想要朕的命,朕不怕的,因为朕知道还有你。”
卫琦垂眸,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真实,有年号纪事,百官呼和,真实到他分不清何处是梦。
他记得梦中情景。
宫中太液池边的春灿草开得葱葱郁郁,和风送暖,他蹲在太液池边的长廊上,日复一日等着他结发的妻子。
“可是你没来,你一直没来,直到朕死了你也没来。柔娘,那个梦里没有你。”
梦里久等她不至,他只得将那谭浑水搅弄得更乱了些,才肯安心离去。
可是梦是假的,身旁的人是真的。卫琦侧了侧身子,直勾勾盯着谢璋。一双眼中风起云涌,说不出的意气执拗。
谢璋只当他是被噩梦魇着了,“是,梦是假的,陛下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真的?”
她早就将卫琦惹她生气的前事抛在脑后,一心只想安慰怀中虚弱的少年。
卫琦软声要她上榻,她也顺从了。
谢璋不知道的是,卫琦病是装的,梦却是真的。
他只是做了个噩梦,却借口将她哄了回宫。
卫琦相信梦里一切都是假的,没有谢璋的日子都是假的。
梦里他是金殿之上大权尽失的傀儡天子,亲族臣辈,人人都想取他性命。他并不怕死,只是在那个梦里,谢璋不是他的皇后。他从不曾见过她,也从不曾等到她。
还好那只是个梦。
“你再也不准离开朕,就算生朕的气也不许出宫。”
怀中少年嘶哑着声音,似乎往后再没办法开口般在谢璋耳旁缓缓出声,她便什么都答应了。
答应他与他白头到老,答应替他生几个孩子,答应与他长长久久,答应……
“以后再也不许见些旁的无关紧要的人。”
卫琦咬牙切齿,声音抑扬顿挫,眼中神采恨恨,病恹恹的样子就有些装不住。
谢璋神色一僵,觉察出不对,想要起身,卫琦却先她一步翻身将她压住。
少年一改委屈病容,眼中的簇簇怒火烧灼,极富生机和怒气,被她发觉了也毫不客气,“朕说得是谁你知道,以后不准再见他!”
他知道谢璋日日在谢园中做了些什么。
午后又得听侍卫禀告,说皇后在谢园中与崔家三郎相见叙话。虽然两人隔着一道竹墙,可也仍然叫卫琦觉得怄气。
“晕倒了?”
谢璋也微笑,是咬着牙微笑。
枉她白白担心一场,原来卫琦也是会做戏哄她的。
眸色沉沉的少年天子毫不退缩,也丝毫不知羞愧,只冷然怒道,“气晕的!”
他掐着谢璋的下巴,漂亮乖僻的脸颊被怒气染得艳丽,丝毫看不出体虚气弱的模样。
这无理恼怒的模样倒让谢璋心安许多。
顾不得计较他说谎做戏,她就又犯了心软纵容他的毛病。只是懒洋洋软下身子,应承卫琦道,“好,都听你的,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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