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悲莫悲兮生别离（2/2）

禹司霖耸肩，被说的笑了，然后破口大骂道：“他们疾不疾苦关我什么事儿？老子就是这几年漂泊流浪穷怕了，我九死一生才回来长安，若是不能封王恩荫世代，那我以后的子子孙孙岂不都是穷老百姓？

我禹家当年是望族！望族你懂不懂？！你是东山再起了，你替你老子荣登大典了，可小爷我没有啊！你赢了，你东山再起了，那都是你的事儿，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若是不争一争，我禹家这辈子都不可能东山再起！”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宫巷里万人寂静。

宇文彻指尖冰凉，忽然忍不住心中密密麻麻的刺痛起来。

原来多年挚友，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不容易换来的东山再起，没有任何人分享这份喜悦。

禹司霖咬牙切齿，继续道：“我是禹家嫡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我哪怕大字不识，也能官至三品，可当年就是因为你父王谋反未成，害我满门被株连！都是因为你们——”

话音刚落，利箭陡然射过来，猛地刺入他的脚踝。

禹司霖疼的满头冒汗。

宇文彻双眸猩红，缓缓放下手中弓箭，一字一顿怒道：“当年你禹家乘着东宫的风扶摇直上，禹家涉商，走私盐被查处，我父王当即进宫面圣，不顾一切的求情，却因此也被迁怒，后来他谋反逃出长安，都不忘带禹家逃离是非之地。

我们两个从小到大，算是同甘共苦，我父谋反失败时，我身边只有两百个暗卫，甚至连身怀六甲的母妃我都来不及去救，却拼死回去把你带出长安，可原来在你心里——我们竟然是害禹家的罪魁祸首？”

火焰把大团大团的雾气晕染成赤红色，少年容颜上的泪珠清晰又朦胧。

禹司霖忍不住闭眼，泪滴就这样流落出来。

脑海里又浮现血流成河，箭如雨下的那个殊死逃亡的夜，正是眼前这个少年纵马疾驰，不顾一切地伸手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

是啊，当年那么难的时候他们都过去了，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禹司霖抬头，他不想等宇文彻来杀他，或者不杀他，余生就苟延残喘的活着。

如果他自行了断，说不准宇文彻还会厚葬他，这样梆子下半生大概也能好好活着。

他叹了口气，再次泪流满面，然后猛地手起刀落，脖颈处瞬间鲜血喷涌！

宇文彻瞳仁瞬间扩大，双拳握的发白。

宫巷那头，南舟拉着非要见宇文彻的小丫头过来，顾灵依怔了怔。

“哥哥——”

青鸾门外，梆子终于骑马赶过来，目赤欲裂地看着地上的血流成河。

他下马，不顾一切的朝地上的尸体扑过去。

顾灵依似乎预感会有很不好的事发生，挣脱南舟的手，用尽力气朝宫巷那头跑过去。

梆子泪雨滂沱，心脏仿佛被尖刀剜过，血肉模糊的不成样子。

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有了。

才十五岁的少年目赤欲裂，恶狠狠抬头去看眼前年轻的帝王，然后目光缓缓挪动到他手中染血的长剑上。

梆子咬牙，满目狰狞，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他呆呆地站起身，满身狼狈，缓缓朝宇文彻走去，然后叩首跪在他跟前。

旁边人都不由悲悯，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于是所有人，包括宇文彻都放松了警惕。

梆子跪下叩首，身子有些佝偻。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跳起身来，大吼中利刃狠狠戳向宇文彻！

宇文彻愣了愣，忽然泪流满面，甚至都没有去躲，就任由梆子的刀刺过来。

梆子悲痛、恨，他又何尝不是？

然而就在刀几乎都刺破了盔甲时，身后忽然有个稚嫩的力气，用尽全力猛地把他拉的后退了几步。

旁边护卫瞬间反应过来，飞快砍落梆子手里的刀，然后长剑狠狠扫过去。

顾灵依吓得闭眼，却不顾一切地伸手挡在梆子跟前。

护卫连忙停住，梆子双眸血红，随手拿起地上的长剑猛地朝小女孩细背砍过去。

顾灵依呆滞地回头看着梆子，无力地摔在地上。

梆子愣了愣，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宇文彻沉着上前，把摔倒在地的小女孩抱起来，朝梆子冷冷道：“她不知道自己穿了软金护甲想要去救你，若你的这剑不是砍在背上，她也活不到现在了，你不配她这样去救你……”

顾灵依咬唇，忍不住害怕地哭了起来，紧紧抱住宇文彻，趴在他的肩头无声落泪。

满目的血流成河，她突然昏了过去。

狭长的宫道上，宇文彻抱着娇小的女孩儿缓缓走出青鸾门，然后朝身后护卫们挥了挥手，泪水顷刻决堤。

记忆里还是那个大冷天，夜里北风呼呼作响，他们领着几个人暗中探寻崎岖山路上如何埋伏兵。

宇文彻问梆子相不相信他们会回到长安，梆子说不相信也得相信。

他朝梆子砸了一小块碎石，难得的开玩笑道，我有逼着你相信吗？

——你不逼着我，我也相信，我就等着回长安那一天，小爷我也春风得意马蹄疾，爷，你到时候给我封个王爷当当好不好？嘿嘿，你给我发俸禄，我替你养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