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天璇剑(2/2)
镜花楼客房中,柳月亭在门口伫立得片刻,开口叫道,说话间,脚下的步子已然跨入了屋内。
“嗯。”当下那女子闻声回过头来看了看,口中应道了一声。
柳月亭走到屋中的木屏风旁,将手中所提之物放置在角落处,面色有些不展,他此刻心中疑虑甚多,但却又口齿迟疑,似乎是在暗自斟酌着。
“在下昨日大概是太累了,没能将姜姑娘送到宗门中,还请见谅。”眼下他思索得一刻,歉然道,随后又顿了顿,自怨自艾道,“也不知在下怎生在这里睡去了。”
“嗯,这也不怪你,反正后来也没有什么艰险之事。”姜雪灵口中道,言罢,她双手手肘竖直着放在桌上,仰着头,双手十指曲伸翻转间,相互掐弄起了指甲来。
“那倒是万幸了!”柳月亭当下不禁叹言道,随后脸上夷犹之神色一闪而过,又道,“那又不知姜姑娘今日到来是为?”
“没什么,我就是过来看一看。”姜雪灵言道,语调有些平淡,手上还在玩弄着指甲。
“嗯。”柳月亭当下口中不经意地应承着,心下暗自一番忖度后,忽又开口道,“对了,我刚才在外面碰到昨日追逐我们的那个蓝衣之人了。”
“哦,是吗,然后呢?”另一边的姜雪灵兀自有些淡漠地道。
似乎是意料之外地见她对此事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柳月亭不禁心下一窒,言道了声:“什么?”
“你不是说遇到昨日那个人了吗?”姜雪灵此刻转头看过来道,“后来呢,怎么样了?”
闻言,柳月亭稍复心绪,道:“嗯,也没怎么样,只是从他口中得知了我门中‘北斗七星剑’的消息。”
姜雪灵道:“那人说了些什么吗?”
柳月亭略一迟疑,道:“是说了些奇怪的话。不过,看来那人昨日所使之剑便是我门中七星剑之一的‘天权’剑了。就为此事,其实在下正要返回师门中向师父禀报。”
姜雪灵道:“你不是还要找你那两位山下的师兄吗,这种事捎个信回去不就行了吗?”
柳月亭笑了笑,言道:“要托人捎信到我们天墨门中去可不太容易,再说我此刻身携这‘天璇’剑,也是要亲自送回的好。”
姜雪灵忽问道了声:“‘天璇’剑吗?”
“嗯。”当下柳月亭口中应承着,取下了背上之剑,横举于胸前,向着姜雪灵道,“原来姜姑娘所发现的这柄剑便是我门中七星剑之一的‘天璇’剑了,倒所幸没有落入邪魔之辈手中。”
“哦,是吗,”姜雪灵淡然道,望过来一眼,续道,“那可要恭喜你了。”
“在下何喜之有了?此剑是我门中贵重之物,当是要交还师门的了。”柳月亭当下失笑道,言说罢了,脸上正自颇有欣喜之色,一想自己倘若能将此剑带回师门,原本也可算功劳一件。只是随后忽又面色一凝,想到了那个此刻正持有‘天权’剑的神秘男子,当下稍一收敛喜色,接续言道,“嗯,姜姑娘,其实除此之外,在下还有一事相询,不知姜姑娘可知昨日那个手持‘天权’剑的蓝衣之人是何来历吗?”
他原是想到既然先前那蓝衣之人口中曾说道过,他与这位姜雪灵姑娘相识,倘若其言不虚的话,那眼前的这位姜雪灵姑娘即当也是知晓那人的身份的,故而有此一问。
怎料眼下这位姜雪灵姑娘却并没有答复他,当下柳月亭言说罢了,她只是侧目瞥视着柳月亭手中握持着的那柄‘天璇’剑,开口言道:“这剑原是遗落于你们天墨山谷间,倘若真是你们门中贵重之物,怕是早也被寻回了。如今既依然流落于荒谷,想来即是并不算有多紧要,眼下我们辛苦寻获而来,却为何要交还回去了?”
闻言,柳月亭强自笑笑。
清胤太师父所铸“北斗七星剑”可算并不曾出世,天下间原本少有人知晓。
想那七星剑第一次试用便招致了门中祸患,七剑从此散落其六,门中仅余的一柄“开阳”剑,别说世人,就连自己尚且没有亲眼见过,更遑论门外之人。
柳月亭心下明了这番缘由,但六剑遗失,门中的师长前辈们也确实未曾不遗余力地找寻过,至于那其间的一层缘由更是不便向外人说起。故而眼下姜雪灵口中这般问道,柳月亭一时间也无从答复,当下想到这“天璇”剑原本还是先前那位笼月峰上的岳雨璇相托找寻之物,遂言道:“其实这柄‘天璇’剑本是我门中一位师妹委托在下找寻之物,在下先前就曾专程到天墨山下找寻过,如今既已寻获,回去师门之后,或许便当交与了她吧。”
闻柳月亭此言,姜雪灵道:“看来你的那些师妹们都喜欢指使别人嘛,不知这次又是哪位师妹呢?”
“这也不算指使人吧,只是同门之间互助的本分而已。”柳月亭有些苦笑着道,当下自也是没道出那位岳师妹的名字,只是言说罢了、不觉之间低头往此刻那放置于一角的那个箩筐看去,当即又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可没工夫去研究这柄“天璇”剑到底是要交给谁,整理了一下思绪又开口言道,“不过眼下这剑的归属并不打紧,我看那个蓝衣之人的身份甚是可疑,倘若能弄清其身份来历,或许便能知晓他们到底在使什么诡计。”
只是与柳月亭这边忧患交集的境地不同,眼下前方坐于窗户边上的那位姜雪灵姑娘始终好整以暇着,一会儿侧头着眼望窗外,仿佛正在欣赏着窗外景致,一会儿又在桌上翻看着指甲,偶尔与柳月亭搭话的时候回过身来,侧身坐在凳子上,不过很快就又回过了身去,专注在了其他事情之上。
“是你的那位委托你帮她卖松菇的师妹吗?那位委托你寻剑之人。”此刻的她忽地口中言道,对于方才柳月亭的神色,她却是有看在眼里。
柳月亭闻言一怔,道:“嗯,算是吧。不过其实对我来说,这剑只要回归了我门中就行,至于为谁所用并不重要,眼下还是要尽快弄清那蓝衣之人的身份为好……”
姜雪灵继续顾左右而言他道:“所以,你是要将这把剑给你的那位师妹吗?”
“嗯,也许会吧。”柳月亭口中应承着道,当下心中暗自兴叹,料想着,看来是难以从眼前的这位姜姑娘处打探出那蓝衣之人的身份了。
“你很在意那个蓝衣之人的身份吗?”然而,就当柳月亭刚要放弃,正想着眼下是应该径直回天墨山上,还是再去向这镜州城中的、他的那位见多识广的贩茶老朋友再打探一番之时,姜雪灵的声音忽又传来。
“出于一些原因,”柳月亭应道,此刻不由有些神情萧索起来,“是的。”
“那是什么原因呢?”姜雪灵又问道。
柳月亭当下轻叹一声,言道:“我观之那人一身邪气,分明来路不正,我想姜姑娘你肯定也有所发觉了,倘若其便即是那‘覆天教’中之辈也实所难料。‘覆天教’是我们天墨门之死敌,有血海般的深仇,如若现今是那‘覆天教’卷土重来,意图对我宗门不利,我回去禀明师父,我们门派也好早做防备。”
“除此之外,”说到这里,柳月亭话头一顿,脸有黯然之色,续道,“在下的父母可说也皆是为那‘覆天教’所害死,对于那些魔教中人,无论于公于私,在下都是势难相容。所以,倘若姜姑娘若是知晓那些人的身份,还要烦请相告。”
面对了柳月亭的这番颇显得有些恳切的言语,姜雪灵一时默然,随后一副终于准备要认真回复的模样,道:“嗯,那好吧。不过,你虽如此说来,但我却也并不知晓那人的身份与来历。这世间邪魔外道之派别本来良多,也许那人未必就会是那什么‘覆天教’了罢。”
“嗯……”柳月亭当下口中犹疑,稍一沉吟,随即又道,“不过先前那蓝衣之人曾口中说过,他似乎与姜姑娘曾是旧识,姜姑娘果真是不认得那人吗?”
乍闻柳月亭此言,姜雪灵当下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惊讶,忽而又紧咬着了嘴唇,脸上神色不定着,过得一刻方才开口言道了:“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跟他相识。”
柳月亭闻言一窒,道:“不知姜姑娘此话怎解?到底是否与那人相识,姜姑娘自己又怎会不知了?”
姜雪灵有些愠色道:“我就是不知道。”
“在下并没有别的意思,”见状如此,柳月亭忙宽慰道,“就只是想弄清那人的身份而已,姜姑娘倘若知晓,当真可是盼望告知!”
怎料他原本是想要抚慰于人,然而却起了反作用,当下姜雪灵一闻言便即口中嗔道:“你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来问我了,反正我说了什么你也不会信,倒不如不问!”
随即柳月亭还待劝慰,但姜雪灵言罢便即起身往屋外走去,行至门口之时忽而又回头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却是落在柳月亭放在角落处的那个箩筐之上。
随后柳月亭跟出房门,眼望着那位姜雪灵姑娘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头忽又想起了什么,忙向她喊道:“对了,姜姑娘,在下今日便要回天墨山去,这三日客房恐怕是无福消受了啊!”
“住与不住都随你罢!”
姜雪灵的话音传来,身影已然没入了重楼之间。
柳月亭眼望着那远处显得有些阴暗的廊桥过道,无奈暗自叹息了一声。他随后回身进屋,那屋外的过道中隐隐又传来了两声咳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