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寒波谷(2/2)
铁匠营生原是如此,倘若有刚出炉的胚具定然是要趁热锻打的,一日三餐就未必能按时了。柳月亭以前也跟着徐仁守做过一阵子学徒,故此当下也就见怪不怪了。
酒饭间,因为柳月亭不便饮酒,徐仁守遂自斟自饮着。柳月亭起筷吃了一点下酒菜,想起今日过来的目的来,当下开口问道:“徐大叔,不知你以前有没有从我阿娘那里听说过我阿爹的事情来?”
徐仁守闻言一舒面容,看向柳月亭微微笑道:“我以前是有听说过一点,只是你现在怎么会突然问起呢?”
柳月亭凝眉道:“嗯,我最近学用了一套小时候看过的阿爹剑法,但却被太师叔斥责是魔道剑法……”说到这里他踌躇着,随后方又续道,“自从我和阿娘一起来到这里后她就很少向我说起阿爹的事情了,所以就想着大叔是否会额外知晓一些。”
徐仁守听他一番道来,斟了一杯酒饮下了,随后眼望窗外,口中平静道来:“想必她也是太心痛的缘故吧……你虞姨与你阿娘平时交好,我是从她那里听说过一些你阿爹在姜国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他话头停顿,又斟了一杯酒饮下,随后才又续道:“只是你也别想太多了。听说你阿爹以前原本也是常与魔教打交道的剑客来,对诸般魔教剑法本就熟悉,他生性又洒脱不羁,想来后来自创剑法融合进一些魔教剑招也不足为奇。”
柳月亭原本今日来此,正是盼望着能多了解一些关于那套剑法之事,当下闻听徐仁守如是说道,尽管他言语间也未作肯定,但还是不禁心下稍宽。
“是你那清殊太师叔吗?”徐仁守随后忽地又问道。
柳月亭一怔,随即知他所指,遂点头说道了一番。
徐仁守当下豁达地笑了笑,言道:“天墨门本崇尚修道炼气,想必你在里面一定很辛苦吧。”
柳月亭点点头又苦笑着道:“还好师父和师兄师姐他们都很关照我。”
叔侄二人在小屋内“把酒”而谈,在柳月亭眼中看来,他这徐大叔虽然有着铁匠的厚实臂膀,不过为人却也十分温文尔雅,对自己也从不当做家外之人。自从母亲过世后,对他来说,徐大叔一家便已然是如同在世亲人一般的存在了。
这个下午时分,柳月亭不觉间和徐仁守言谈良久,后来眼看叨扰已久,遂起身告辞。
徐仁守本想留他待到夫人回来吃过晚饭再走,不过因着柳月亭说想去“寒波谷”看望阿娘,遂也未再多作挽留了。
建溪镇西北方,浩渺天墨山脉在此折出了一支山脉往东延伸出去,成为了青凫国北部山麓的一部分。
当下柳月亭从建溪镇西口出来后,便是往那小镇西北而去,一路上除了一些猎户小屋外,也没有再经过其他村落了。如此行得了约摸十里,穿过了一片野桃园后,他来到了一处小山谷中。
只见这处山谷背靠了大山之麓,谷间有树成荫,有花含香,有鸟莺语,还有一泓溪水从中穿流而过,别是一片翠拥天地。
柳月亭眼下沿着了溪水旁的一条草埂路走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溪水上游的一处水潭边。溪水到了这里后就靠着了山石,往上看去,一片白瀑从上方的绿荫里垂落下来,看来这溪水却是那山泉水汇集而来的了。
水潭左边,几株野桃树生处,三间木屋临山石而建。屋子与水潭间,一株大树之下,一座小圆形坟墓坐落于此,墓前一则石碑上正刻着:
“故柳氏夫人青儿之墓”。
柳月亭脚步沉重地走到此处,眼睛已然模糊了起来。
寒波谷,九年之前柳月亭和他母亲柳青儿来到青凫国后即是居住于此。
而原本母子二人最初本是住在那建溪镇中,只是后来因为几度有仇人寻来,柳青儿心念不愿因为自己二人的事,而让镇上的子民牵扯了进来,遂带着十岁的柳月亭来到了这处山谷中。再后来时柳青儿伤重离世,柳月亭从此独自在这里生活,直至后面徐仁守来到这里将他带走。
“娘亲,我回来了……”
柳月亭跪身而立,手抚墓前石碑,眼角落下泪来,嘴中轻轻念说道,九年前的那段儿时岁月此刻仿佛就浮现在他眼前。
谷中的无定清风间,野桃树下的溪水淙淙而流,此刻那谷间的鸟鸣声仿佛也渺然远去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清风卷起墓前的几片落叶时,柳月亭方才忽地从交织的思绪中觉转过来。他忘了自己已经这样跪了多久,只是举首望天时,脸上已余着了两行风干的泪痕,撑地起身时,才感两侧膝盖上麻木无觉。
“吱呀”一声中,他走到了一间木屋前,推开了门来,屋内的陈设一如当年,只是积着了一层薄灰。这里他之前下山时也来过几次,原本每次来都会稍作打扫一番,只是今天他心中本有着异样沉痛,打开门来的一刻又不禁愈发触景生情,一时也没了心思。
“下次来时再做吧……”
柳月亭心中默念着,合上了门来。
屋前小院中,他斜首望天,眼看天色尚早,当下又回首看了看,遂往这寒波谷的北角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