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手段(1/2)
金陵城中,张灯结彩。
临近十一月,天气已然转冷,仍旧有极多人家车马仕女在城外庆贺。
在枯黄柳枝上结彩,在两岸佛寺道观上香,在亭廊之间置酒高会。
尤以定难系新贵为主。
这一仗打了将近八年,以定难军极大之牺牲,硬是把士气军力都达到顶点的女真给活活扼住。
彼时,宗望宗翰两路元帅正是年富力强时候,娄室、银术可、阇母、宗辅、希尹.猛将如云。
大金皇帝完颜吴乞买,或许在一众猛将中,不是那么刺眼,但他也非昏庸之主。
想要击败这支女真并不容易。
在秦淮河畔的瓦官寺内,香火不怎么样,但位置极好,独得风物之盛。
今岁的冬初,金陵意外地落了小雪,但是不知道是地暖还是怎滴,河边的柳枝仍有绿荫。
这就出现了绿柳白雪的奇景。
文人雅士纷纷前来观赏,诗词比兴,雅致非常。由此带动的瓦官寺也难得地热闹起来。
寺庙中的一处亭子里,有一中年文士,都戴着软帽幞头,一身便装,既清爽又萧洒,都是四十岁的年纪。
其中一个身形消瘦,正是宇文虚中,他看着,看来今年又是一个寒冬。”
在他对面的中年人,是即将前往白道的李纲。
李纲游历天下,来到金陵之后,就住在这幽静的寺院里。
没想到住了几天,就不幽静了,他也只能是徒呼奈何。
本打算好好筹备筑城事宜,定下一些思路,宦海沉浮多年,他有许多好友。
这些人里,很多是有真本事的,比如军事上他拜相时候提拔的几个人(宗泽、张所、张叔夜等),就都颇有建树。
李纲心中不禁想起白道城,此地尚且飘雪,白道又该是何等的苦寒。
但是相对的,不堵住白道,彻底按住漠南漠北,这种极寒的天气,哪怕是面对最强大的汉家将士,他们也是要豁出命来抢的。
因为南下抢掠是九死一生,不南下就是十死无生,要冻死、饿死一大半的人口。
宇文虚中看了一眼即将远去苦寒之地的老友,道:“今年寒冬,好在有信王提大军扼守边塞,否则大漠杂胡必然南下。”
李纲被他说中心事,点头道:“北方胡虏,是杀不完的,昔日汉击匈奴,则鲜卑崛起;鲜卑南下,柔然又兴;其后突厥、回鹘、契丹次第逞凶。”
“如今群胡凋敝,是难得的机会,我辈必须趁机解决边患。“
宇文虚中点头道:“不错,此时确实是天赐良机。”
“其实也不算天赐良机,只是今上开边,打出来的机会。”李纲笑道:“叔通足智多谋,今日来必有良策教我。”
宇文虚中赶紧说:“不敢不敢。”
这就是传统文士,他明明连续说了两句不敢,但是没等李纲接话,直接无缝连接说起了自己的建议。
“此番李相公要成功,须得恩威并济,可先挑选几个有潜力之部落,与其开市互易,让他们以保护互市为由,驱赶攻打其他部落。”
“待其强大,则另选其他部落,如此反复三五次。此时草原部落要想不被灭,就要依赖大景,无须我们自己逼迫,他们就要自降身份,争相投效。”
“草原杂胡即使有雄主,他们也是没有资格缓缓休养生聚的,因为他们随时面临灭族危险,只有急功近利才能活下去。故而一旦中原王朝强盛,他们往往毫无底线地谄媚归附,等到中原凋敝,又翻脸无情。”
“如今我兴彼衰,南下无望,他们即使觉察到我们的计划,也没有反抗的本钱。”
李纲耐心地听着,一言不发。
宇文虚中继续说道:“等到三五年后,筑起城池,就要大兴堡寨,移民屯边。”
到这里,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李纲频频点头。
宇文虚中话锋一转说道:“此时应该已经过去数年,李相公可上奏朝廷,调兵北伐。”
“北伐?”
李纲有些不解,如此一来,草原都是附庸,为何还要北伐?
宇文虚中神色凝重,说道:“没错,必须要北伐,到这个时候,相信各部落已经习惯归附中原,大表忠心,但是他们各部的族长,依然是手握绝对权力,要反只需一个念头,部族根本无法抗命。”
“若不打散这种制度,无非是如盛唐时候旧事,一旦中原有变,连幽燕都丢,五胡乱华时候更是北方沦陷,更何况一个白道城。”
“李相公可以先聚集所有首领,要他们交出兵权,前往中原内附,许以金银田产。要将牧民划归各个堡寨,不受部落首领辖制,平日里可以放出去放牧,等到天灾时候回堡寨过冬。如此算是改土归流,才能长治久安。”
“这样一些野心小的,无奈之下,只能内附中原,化夷为夏。至于不肯的”宇文虚中站起身来,说道:“胡虏之性,豺狼也!其俗无君臣父子之义,唯强是尊。彼酋长一呼,万帐响应;今日称臣,明日举烽。”
“故欲绝边患,必先绝其首领之制;欲改土归流,必先犁庭扫穴!不焚其穹庐,不系其单于,不斩其野心,则烽火终不可熄。吾未闻有不战而屈胡虏者,亦未见有养虎而能自安者!”
“中原抚边大将,若看胡虏恭顺,从而掉以轻心,则祸根深植矣。”
李纲默然良久,微微点头,说道:“叔通之言,我已谨记于心,来日到了北境,再行验证。”
宇文虚中举起酒杯,说道:“预祝李相公得成千古功绩,福荫我中原子孙后人,万载千秋。”
对于李纲的态度,宇文虚中看在眼里,但是没有说其他的。
今日这番话,他不会只告诉李纲,而是要在合适的时候,跟陛下好好聊聊。
宇文虚中也觉得,自己构想的前半部分,由李相公去施行最好,因为他真的很懂构建管制。
在一点上来说,自己在官场的位置不够高,资历不够久,也不像李相公一般,能号召中原有识之士前往边塞。
等到要做后面事情时候,如果李相公君子之风,不忍下手,他愿意亲自去执行。
聚草原万帐,尽诛其首领,废酋长世袭。
——
陈绍歇息了半天。
本来信誓旦旦要歇息一天的,但一早起来心里就不踏实,总觉得不去翻翻奏章,心绪就很难平静。
稍作犹豫,还是来到了垂拱殿,看着奏章确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府谷折家的奏章,摆在最前面,说的是有人偷偷伐木烧炭,被他们捉住的事。
陈绍早晨看的时候,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样的小事还上奏皇帝。
但是等到正午,他要离开的时候,心里突然又记起这件事来。
翻出奏章,直接看到落款,赫然是折可适。
奏章上的文字,也是非常简单:今冬,府谷麟州士绅周某,私伐林木以烧炭,有违禁令,罚钱二百贯,申饬示儆。
陈绍若有所思,对陈崇说道:“去中书门下,将架阁库里,府谷送来的奏章全部调来。”
陈崇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他就带着李唐臣和中书录事官员进来,身后的小内侍手里捧着一堆奏章。
李唐臣见了他,会心一笑,按理说府谷这种小事的奏章,是不会送到皇帝跟前的。
因为不需要批阅。
但他今日故意把这一封奏章放了上来。
他知道陛下也觉察出不对劲了。
陈绍一看,一个月的时间,折家上了二十几道奏章。
其中落款全部都是折可适。
‘近日天气晴好,马市繁忙,百姓安居。’
‘臣闻金陵多雨,陛下珍摄龙体。’
‘今日辰时微雨,未及半刻即止,地皮略润,麦苗得沾圣泽,皆赖皇上洪福齐天。臣再拜稽首,恭祝圣躬万安。’
‘臣字丑陋,文理粗疏,每缮折时战栗汗下,唯恐污秽御目。然忠心可质天地,伏乞圣鉴。’
陈绍让人给李唐臣赐座,然后笑道:“折氏要自己削藩了。”
李唐臣笑着点头道:“陛下明察,臣看也是这个意思。”
府谷折家,原本是三面御敌,他的地盘上既和西夏接壤,又和契丹接壤,每年还有漠南杂胡来侵扰。
而且折家对大宋忠心耿耿,每战必出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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