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赵括(2/2)
但因其在西北之地震慑番邦,所以调任甘肃提督,又在三藩之乱之中,顶住了吴三桂的招降,提醒朝廷防备王辅臣,又大败叛军,被封为靖逆侯。
前几年,还打退了准噶尔台吉噶尔丹的入侵,可以说,整个西北之地都是张勇打下来的,他的侯位也是他真刀真枪的打出来。
不过前两年回京朝见,他便以老病为由辞官,留在京城。
要知道,所有降将的家属基本上都会被留在京城,这其中的缘故无需多言,张勇自打二十几岁投降了清朝,基本上就在战争里度过,老来岁月倦怠,想要享受静好生活也实属正常。
而且,连年征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也不容忽略,如今已过花甲之年,身子骨早就不如之前。
为此,康熙还赏赐了大量的补品,每隔段时间就派太医去把把脉。
说到这次派张勇前去甘州,也是因他离开甘肃已久,周边的小部落蠢蠢欲动,诚然,如同张勇般能征善战之人也有,但同他一般有威慑力的人可就不多了。
旁的不说,甘肃只要有张勇的名号摆在那儿,安定十年不成问题。
但是提到张宗仁那个小孩,康熙难免有几分感同身受,张勇此去,十有八九便是一去不回,作为君王,这样的安排没有问题,但是作为一个人,他确是心有不忍。
“皇上的决定从大局出发,自然是英明无比。”梁九功说道,“但是张将军对家人有所亏欠,这也是难免的,古时还有说忠孝不能两全呢,放到如今也是一样呢。”
虽然李礽手中的笔未停,但是他那小耳朵可是竖得高高的,哼,梁公公,你到底是哪边的呢???
“你说得是。”康熙点点头,随即感慨道,“这甘肃只有张勇能镇得住。”
“皇上说的是,不过……”梁九功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前些时候,太医说张将军的身子骨隐疾较多,天寒天热都不好受……这万一……甘肃该怎么办呢?”
张勇再怎么厉害,那也是个凡人,凡人终有一死,谁也逃不过,等到张勇去了之后,谁能震慑住甘肃那些番邦之人呢?
康熙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但诚如保成而言,青黄不接,想要再出一个张勇这样的将才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保成刚刚提到军事学院却是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张勇这个人独一无二,但是他的经验却是可以代代流传,只要将他的兵法记录下来,再加以提炼,未必不能再培养出一个良将。
不说如同张勇一模一样,但有个七八分的样子就已经满足了。
但如此便存在一个问题,甘肃之事派谁去处理呢?
康熙心里浮现一个人选——孙思克。
此人是王府侍卫出身,早年随着洪承畴征战,又同张勇一起共同对抗过王辅臣以及西北诸个部落的入侵。
但康熙十八年的时候,康熙与图海定下四道进兵的策略,意图拿下四川,让孙思克出兵略阳。
恰逢此时,京师地震,孙思克认为人心浮动,粮草运输不便,请求次年出兵,康熙正因地震之事焦头烂额,一听孙思克这话,更恼火,合着京师地震,其他地方也跟着瘫痪了?
于是,康熙派人斥责了孙思克一番,按照原定计划行军,最终此战大捷。
之后,他又把人调回了凉州,但因先前的缓师之罪,被罢免了提督的职务,还剥夺了世职。
好巧不巧,这件事就发生在本年年初的时候,现在孙思克只是一个总兵的职务,要是立马提为提督的话,显得朝廷出尔反尔,啪啪打脸。
康熙又开始纠结起来了,他喃喃道:“孙思克真是一时之失啊……”
梁九功心里门儿清,这个麻烦也不只是孙思克有,想当初康亲王杰书搞定耿精忠凯旋回京之时,多大的阵仗,那排面简直了,但回头,就追责他延迟出兵致使海澄失守之罪,该罚的,也罚了。
“那是他怯了场,皇上处置得合情合理。”梁九功说道,“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皇上最是仁慈,以后有机会也定然会让其将功补过的。”
这世上最贴心的是什么?打瞌睡,有人递枕头,站高台,有人搭台阶。
“你说得有道理。”康熙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就孙思克吧,这人能力可以,就是思想上有点消极,想来历经此事后,能沉稳不少。
不过,他也不会现在就下令让孙思克提到甘肃总督的位置,得让人沉淀一下,不然显得他朝令夕改。
至于,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既然还没有动作,那就先让驻守的大军提高警惕就是了,尤其是孙思克,想来有了这道指令,他便会知道自己的意思。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梁九功,把永绶叫过来。”康熙忽地开口道,既然无须张勇前去西北,那是不是可以让他做点别的呢?
李礽还不知道康熙心中已经有了其他的人选,但一听说康熙要找永绶,他心里就知道自己的想法说不定会实现。
他在心里祈祷永绶的演技不要太拉胯,成败就在此一举。
永绶过了一会才来,他一路走得急,脸都红了,进门就急忙给康熙和李礽请安。
“坐吧,不用着急,朕就是听说保成说你对张勇早年征战的事迹比较好奇,对吗?”康熙问道。
“是的。”永绶点点头,耳尖红红的,似乎有点害羞的模样,“大多数的兵书上只是三言两语概之,但如何因地因时制宜却是不同的,甚至于千差万别,正反倒用,所以想找靖逆侯多了解一些。”
康熙赞赏地点点头,“你倒是擅于钻研,可研究出什么来了?”
“我只是好奇,算不得正儿八经地钻研,恐是上不了台面。”永绶说道,面对兵书,他能侃侃而谈,但是自己的那些想法要当众说出来,他确实有点难为情的。
“你素来对此颇有见解,胤褆也时常夸奖你,想来定然有过人之处,再说,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人,就算是说错了也无妨。”康熙说道,他一贯的态度都很温和,尤其对待孩子的时候,语气神态都十分具有亲和力。
果然,永绶接触到康熙鼓励的眼神,心中的忐忑少了些,他抿抿嘴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攥紧,下定决心,“我最近在整理靖逆侯当初击败丁国栋与米剌印的战事,尚且还未完成,其中涉及的战役颇多,临洮和甘州两场仗给我的印象最为深刻。”
这场战事发生在康熙还未出生的时候,但这场仗他是听说过的,丁国栋伙同米剌印打着长延王朱识??的旗号起兵反叛,在整个甘肃辗转作战,耗时一年多,才将叛军剿灭。
而张勇也经此一战,被封为甘肃总兵。
永绶提到两场战事中,临洮发生在反叛之初,算是朝廷反击的第一场战争,由张勇和陈万略率军夹击,一举击溃了叛军,恢复了大军的士气。
甘州一战,先是围困,之后总兵南一魁巧夺城门,引大军入内,又展开了巷战,是一场多种方式综合的战争,非常考验指挥者的军事素养。
这两场战争确实很有典型的参照意义。
康熙又问了几个问题,永绶都答在了点子上,这让他很是满意,忽地又开口道:“你觉得你刚刚说的这些算不算纸上谈兵?”
这是一个送分题还是送命题,就取决于永绶的回答了。
自打进门,永绶的掌心就汗津津的,背后的衣裳是湿了又湿,他不敢对上康熙的视线,生怕透露了自己的心虚,迟疑片刻,他道:“算的。”
康熙还以为他会辩驳一下呢,听到这个回答不禁笑了。
李礽手中笔已经早就停下来了,他现在主打一个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大哥,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但也不是全无意义。”永绶鼓起全部的勇气说道,“古来有那么多人曾看过孙子兵法,也没有几人像是赵括那般不知变通。”
“那万一再出现一个赵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