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爱洛斯(2/2)
站在最前的小队长还是受了伤。
但只有他一人出事,门口的检查并不受影响。
爱洛斯感到一阵恼火。
真正被影响的只有他和乌列尔。
都因为这四个戴兜帽的人,接下来城门口肯定会对同样装束的商旅严加盘查。
好端端的非要生事做什么。
小队长左手按着流血的手臂,坐到后面守卫搬来的椅子里,“他们是什么人?”
“似乎是之前那个教派的,仇视王族的那个……”
“找我做什么?算了,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检查的时间。你去先检查他们。”
那士兵行了礼,立刻朝爱洛斯和乌列尔赶来。
来到爱洛斯身边时明显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很没好气道:
“兜帽都摘下来。”
这回流程都换了,先摘兜帽。
爱洛斯和乌列尔没有反抗,双双露出脸。
他们无疑是紧张的,尽管他们并不是刚才四位那样的危险者。
守着城门的士兵仔细打量,他看到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怀抱古旧书籍,身披长袍的学者。他的头发虽然自如地垂着,但是黑发之间不知是天生还是爱美,竟挑出几绺白色。
士兵的戒心略微下降了一些,很多外来者看到城门口的:头发、衣着整齐,饰品不突兀。
会刻意将不符合规则的地方遮掩起来。
但毕竟是外来客,留得不久,他们也不必多做理会。
再看另外一位,一头颜色特别的长发侧分着,一只耳上空空荡荡,另外一只则缀着一枚耳环。
这自由的模样,让每天发缝都分得整整齐齐的士兵看了皱眉。
但乌列尔毫无所觉。
不过总得来说,两人藏头露尾的缘故他算是知晓了。
“通行证。”
他朝爱洛斯伸手。
爱洛斯将早已准备好的通行证和文书递了上去。
“你要到罗萨去?”
“是的,克里斯托弗大人亲自邀请我为他研读古代植物笔记。”爱洛斯一副得意的模样。
“你是……瑟盖子爵的侄子?”守卫的士兵又看了一眼信函。
“是的,亲生侄子。”
“好的先生,那么他呢。”他指指乌列尔。
“上面写的,我的助手,也是我的保护者、我忠实的朋友。”
守城士兵又看了信。
爱洛斯本对自己的伪装极为自信,但对方的缓慢与细致还是让他心中打鼓。
因为爱洛斯昨夜还没有确定带上乌列尔,所以信中对助手的描述非常少。
“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爱洛斯问。
“是的,非常重要,先生。您也看到了,刚才我们遇到了袭击,我们倒是无妨,可不想城中的人也碰上这种危难。”
“我出门旅行,采集植物时,这位吟游诗人、善良的歌手,正在山坡上大展才华,我当时不太喜欢他的曲子……”
爱洛斯说了半天,“……总之,请不要问我具体是早午晚什么时间看到他的,狼狈的经历我不太想说。反正就是那一天,他一个人就打发了五个强盗,实在厉害。”
“他就是在那时弄伤了眼睛吗?”
“当然不是,这是前两天不小心弄伤的。他有点家族传下来的病,一到晚上看不清东西,结果摔了一跤,现在白天也不行了。”
“那你还真好,对他不离不弃。”
“当然,我就是这样的好人。”爱洛斯说得非常流畅。
守城士兵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完全信任了爱洛斯,接着又询问了几个小问题,爱洛斯对答如流。
“好了,没有问题了。”
士兵的话让爱洛斯轻松不少。
就在爱洛斯以为他可以放他们进城时,士兵伸手拨动了他身边第二个,小臂高的木质沙漏。
“你刚才说他是之前是流浪的歌手对吧?”
爱洛斯心道,莫非乌列尔打扮成这样,还让人看不出来吗?
不不,他只是在例行检查而已。
爱洛斯努力放平心态:自己就是学者,乌列尔就是他捡来的落魄的吟游诗人。这是实话,没有一句是谎话。
“是的,有什么问题么?”
“那好,对您我没有问题了。”他接着朝乌列尔开了口:“我看你的腰间别着木笛,想必技艺仍没落下。请开始表演吧。”
拍了拍沙漏,里面黏着凝滞的沙子飞快流泻。
士兵脸上完全没有玩笑的意思。
真该占卜之后再出门,爱洛斯暗暗想。
原本还指望着,乌列尔即便不像有爱洛斯编造的出身,但有一个既能体现身份的乐器做“饰物”,也能将他的怀疑降低不少。
而琉特琴、风笛一类的乐器,远不如木笛轻便,最后才选定了它。
至于乌列尔会吹笛子吗?爱洛斯根本不知道。
爱洛斯气定神闲地笑了笑,偷瞄乌列尔。
他妄想从乌列尔他脸上,读出是胜券在握,还是需要他的帮助。
等离开这里,他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乌列尔的过去。
但现在,他只能等待着。
“吹啊,在等什么。难道你不会么?”
士兵面色一变,他在这里守卫多年,可是什么样的骗子都见过的。
爱洛斯就站在一旁,他也在等待,他面上镇定,但心里已经开始想出让乌列尔声称“笛子坏了”的馊主意。
简直和上一队那四个家伙一样蹩脚。
坏了肯定是不行的,守卫小队显然准备万全,要是对方听后再拿出一个笛子来,问题就大了。
若是说乌列尔受伤呢?
……什么样的伤让人连笛哨都无法吹动。
就在爱洛斯紧张时,身边的乌列尔缓缓道:“不,我在等你指定曲子。”
守卫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那好,你就吹一首晨歌吧。”
“好。”
乌列尔答应过后,将笛子凑到唇边,开始演奏。
他的笛音优美纯净,曲子音高准确。
而乌列尔自己,指法熟练,对呼吸控制的也极为稳定。
悠长笛音缭绕,甚至连曲子中的情感也不缺。
完美的演奏。
一曲结束,身后竟响起一片掌声。
但那个点出曲子的守城士兵挠了挠脸:
“嘶,这也不是这个曲子啊?”
乌列尔放下手,神色有些茫然。
“算了算了,知道了。你们过去吧。”士兵想到乌列尔的技艺,也没有再核实的必要了。
爱洛斯不动声色地长出了口气。
看乌列尔的唇角不易觉察地抿了抿,突然有些好奇,他是不是故意吹错的。
但他现在还问不了。
爱洛斯越过这个士兵往前,好几个人仍围在那个受伤了的小队长身边。
而那张小队长用来检查外貌的通缉令,就丢在一边记录者的桌上。
小队长坐在椅子上,他手臂受了些伤,其他士兵似乎刚给他包扎好。
爱洛斯望过去,小队长正瞥了爱洛斯一眼。
他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看过爱洛斯后,男人的目光移到乌列尔脸上。
那一瞬间,爱洛斯已经开始思考到底要从哪条路逃跑了。
因为小队长在看见在注意过乌列尔后,立刻又去扫了一眼桌上的通缉令。
这未免发现得太快,是他观察仔细,还是……
“你见过他?”
乌列尔迟疑了一下,“我不确定。”
乌列尔会迟疑,说明多半见过,果真大事不妙。
爱洛斯的手被乌列尔握住,他也开始打算一出问题,立刻就逃。
“往里还是往外?”他轻声问爱洛斯的意见。
“往外。”
爱洛斯忍着紧张回答。
附近多半还有阿尼亚的人,他们一旦被发现,所有追逐者都会赶来。
总不能等他们
“我去检查吧。”
小队长身边的士兵拿起通缉令,主动请缨来完成最后的步骤。
他刚朝爱洛斯走过来去,他身后坐在椅子里的小队长忽然说道:
“你先去替我找大夫,看看我的手有没有问题。”
“那这个……”士兵拿着通缉令,看前面的一位同僚已经在检查后两个人,而队长又坐在原位,不知道要给谁。
“放那吧,这本来就不是每天必要的检查任务之一。”
爱洛斯惊异他的反应。
但也没有松懈,这命令未必会被执行吧?
“是,那你们走吧。”
士兵显然格外信任小队长,听了命令没有丝毫异议地遵守,对爱洛斯和乌列尔放行。
两人一言不发从他们身边走过,佯作不疾不徐进入城中。
“曲子吹得真好听,忘记了,该是向他们收费才对。”
见城门已经远去,爱洛斯轻快道。
乌列尔想了想,不知回答什么,最后应了声:“那现在也可以。”
“那你还会其他的?”
“不,只会这一首,也只练习了这一首。”乌列尔解释:“既让人知道你很会,又免了对方重复地核验,因为这在他心里就算是第二首了。”
“可如果他重新让你吹他的那首该怎么办?”
“就坚持说,我还以为我这首就是。其他听众会替我说话的。”
“真狡猾呀,乌列尔。”
“这方法……是你教的。”
“……”爱洛斯沉默了一下,从前的自己教的什么奇怪东西。
“还有那个人,我想起来他是谁了。”乌列尔向爱洛斯汇报般地,说出爱洛斯刚才询问的那个小队长,或许是之前战争中,被他解救过家人的少年。
只是能一眼认出自己,让乌列尔觉得有些惊讶。
这很难吗?
爱洛斯开始想,乌列尔就算头发都变白了,自己也是认得出的。
不过,既然这个人愿意放走乌列尔。
而那个组织,是想要铲除王族。
他们天生就冲突,这小队长,或者说这座城,会否因为支持过乌列尔,才登上教派的仇视名单呢?
那小队长待乌列尔,还真是恩有重报。
想到小队长乍见乌列尔时,压下激动的神色,爱洛斯开始回忆那张年轻的脸。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转头对乌列尔说:“乌列尔,我也能认出你来。”
乌列尔一怔,有些疑惑地看看自己的衣裳。
“我的装扮这么失败?”
“……不是。”
爱洛斯只是想乌列尔无论装扮成什么样,他应该都能认出他来。
“要我先重新装扮一下么?我现在就可以……”
“不用,你装扮得很成功。”
乌列尔更迷惑了。
所幸接下来要走的路非常简单,不需要立即停下整理。
他们只需要从这座城门,去到另外一端的城门。入城麻烦,出城就没有限制了,问题只是从哪个出口出去。
按卡斯比安最推荐的那条路线,他们得从最西边的出口离开,那里离罗萨最近。不需要绕路,经过别的关卡。
至于城中的路线,他们打算贴着其他的城门走,方便随机应变。
一有危险,立刻改变策略。
但那样比直接穿过路途稍长,最好雇一辆马车。
在此之前,他们得先雇到马车。
这里的街道和周遭城市热闹的街道不同,卖东西的人就站在遮阳棚下善意地微笑着,连烟草都不会进,也没见有人卖酒。
所有店铺都划分了固定的位置,要求众人必须遵循。稍微有害的商品,都会被列为危险,危险品只能晚间出售,而孩童禁止夜间出门。
他们想找马车,最近的位置是要到广场附近去。
两人在这条笔直的大道上走了许久,才看到那个宽阔的圆形广场。
马车们就按照边缘的弧线排列着,等待着有人带它们离开。
从广场散开的道路像是太阳发出光线一般,但没有人离去,反而人们正汇入广场。
人们零零散散地在广场上站着,望向最中间的标志。
任何人走过广场都会忍不住跟着,都好奇地去看,从而停住脚步。
爱洛斯也一样好奇。
广场中间矗立着一座雕像。
雕像脖颈与双臂上都被绑好,正有人甩着挂着牵拉的绳子搭在上头,看样子是正要推倒旧雕塑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
相反,站在这里又危险,又染得一身尘土。
爱洛斯本这样想着,他保持着随时可以从人群中退开的距离。
但当仔细打量过雕像的模样,他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