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爱洛斯×乌列尔(2/2)
本以为乌列尔至少精神不佳,没想到他精神抖擞。
决赛是最后四个人团体混战。
猎鹰水平还算高妙,每次碰到的也都是最勇猛的对手,但他总是能拔得头筹。马丁则力气大,穿着最厚重的盔甲刀枪不入。安娜比旁人敏捷,像是一只会跳舞的猫。
乌列尔在其中是年龄最小,经验最少的。但他却是最从容的一个,爱洛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乌列尔。
他就站在比武场中间,笑着看每一个人。
眼神像是判了旁人败与死。
国王从他们身边经过,乌列尔也只是冷冷望着他。所有人都没有能感受到那一刻乌列尔与曾经微妙的差别。
只有国王奇怪,但他身边实在太吵了。
比武大会后有重要的典礼,依蕾托穿着爱洛斯改良过的耀眼衣裳。然而当她换好衣裳,站在镜子面前炫耀时,意外发生了。
她满头的银灰色的长发,变成了海妖般相间蓝与绿色。
于是依蕾托今天正戴着头巾走在他身边,嘴里发出崩溃的嘟哝声。
国王带着她走向看台。
所有人低头朝国王与王后行礼,王后却头巾蒙得严严实实,她恶狠狠地看了爱洛斯一眼。
爱洛斯几日间,难得开朗地笑出来。
这变色魔法不是挺好使的吗?怎么不开心啊,依蕾托。
团体比武为了减少事故发生,规则不是站到最后。
而是触碰到奖杯。
那是一个宽口,有两只相对耳柄,可以与人分享的爱杯。
时间到时,奖杯在谁手里,谁就是赢家。
抢那只奖杯。
在裁判官一声“开始”后,乌列尔眼中再无其他。
谁日夜兼程从山峦与海岛之外来,谁在危险中屡屡攫取胜利,谁成为他的对手。
都不重要,他只要拿到那个奖杯。
空气里弥漫着飞扬沙土的气味,还间杂着丝丝缕缕的酒味。
是一旁等待着给胜利者畅饮的酒,这些把他身上血的气味掩盖掉了。
可等比武开始,不知道是做了怎样的计谋,三人竟然毫无商量地冲向乌列尔。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来,在其中裹挟着一段沉闷的触地声音,是蜜獾,没有人能撼动他前进的脚步。稍微灵巧的,如流动的纯白颜料一般从眼前晃荡而过的是安娜。最后,一阵将你卷入旋涡的风暴,猎鹰。
乌列尔避开马丁的盾牌,安娜的长剑和猎鹰的纠缠。
他游刃有余,每一步都好像在心中排练过一般。
乌列尔猜想,一定是他身体里的恶灵在帮他,今日他必定会走向胜利。
他再也不会,也不能输掉了。他选择放弃光明,承受痛苦,只为了最后摘得冠军,
一定要抢到奖杯。
他的长剑划破马丁的手臂,借着安娜抵挡他的盾牌,踩了上去,接着翻身跳到猎鹰身后,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时间流逝,乌列尔在三人的纠缠中,渐渐占据了优势。
举剑而来的是马丁,他的剑比所有人更重,乌列尔将猎鹰推过去,矮身躲过安娜的一击,他想扑向最中间的奖杯。
乌列尔熟练与自信,轻松赢得人们的目光。
人们焦急地高呼着,赞叹乌列尔竟所向披靡,盼望他扫平三人,在最后的三分之一时间分钟里拿下奖杯。
爱洛斯攥紧了他的吊坠。
他比旁人更多一重惊心动魄,观察着场上到底谁有问题。
乌列尔则真切感觉到了不对,他在猎鹰身上闻到一股很奇怪的香气。
像是透过秋日蜻蜓的眼睛,四周众人晕出好些片影子,偌大的比武场是一只旧水潭,乌列尔是生长在其中的水藻。
身边是轻巧游荡的几尾鱼,那些鱼生着他熟悉或陌生的眼睛,在水流中,圆睁着,扭曲着,一齐凑过来嘲笑他,笑得可怖。
“乌列尔你不会赢了。”“你离不开王宫的。”“你一生都反抗不过他们……”
乌列尔呼吸急促了起来,他胸口闷疼,水下的压力挤压着他,让他呕出一点腥甜的血红,像是吐出的泡泡晕开在水池的顶端。
他用手里的鱼叉去戳那条嘴巴不断开阖的鱼。
奋力地,准确无误地,越过水流阻力,叉住了鱼。
乌列尔停下手,猛然发现那不是鱼,只是一座被劈碎了头颅的石雕。乌列尔后退着,四周都传来嗡嗡的响声,水塘四壁像是血肉模糊的影子,在窃窃私语,散布对他的恶毒的诅咒
“乌列尔!”
泉水涌入池塘,他被翻卷而起,浮出水面,世界天旋地转,从寂静无声的变得刺耳。
他发觉有血溅在他手上,烫得惊人。而原本在他手里的剑,此刻斜斜插在猎鹰的胸膛,将他肩头黑色的盔甲都砍落半块。猎鹰躺在地上滚动着他那双棕色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几次喘息后那双眼不眨一眨。
人群震动,观众们惊恐万状。
乌列尔则满手是血战在场上,茫然不知所措。他腿软得瘫倒下去,摔在被击倒的安娜与马丁啊之间,疯了般去抓自己的脖颈,那里最疼。
倒计时的钟敲响。
它只会再敲十二下。
人们想他该是疯了吧。
他们看到的,是一次交锋之后,乌列尔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漂亮的头发飞舞,没有人能躲过他的攻击,连马丁都被他掀翻在地,起初人们为此惊叹,接着发现他不是在为比武而攻击,而是在无故发狂。
除了国王巍然不动,就连雪缪与瑟缇都紧张地扶住了手边的围栏,询问是否要出手制服他。
歌加林也表情悠然,但当他也想起身时,发现自己站不起来。
他被黏在了椅背上,是胶水,魔法也省了。
爱洛斯发现是歌加林搞鬼,但他连瞥歌加林一眼的空当都没有。
他站起身,举高的手捏着指节打响了第一音。
庆祝胜利的音乐,就在这时提前响起。
他知会过的花童们也拿起手中的提篮。
风从远方吹来,吹散铺在高处的红。
赛场上,虚影与嘈杂包裹着乌列尔。
他眼里是指责、谩骂、惊恐,是人影憧憧。
直到所有人都被一股玫瑰香气覆盖。
接着漫天花雨,纷纷落下,成千上万的玫瑰花瓣,铺洒在阳光之中。
他的面颊、指尖,接触着那些花瓣,柔软温和。
平静的世界从触到的那一点飘落的红色开始,骤然荡漾开去,扩散至整个视野。
魔法消失。
他像握住一只有力的手,被人打捞出水中。
乌列尔上岸的第一件事。
就是奔向那只奖杯。
乌列尔抓住了。
怒骂和喝彩声不绝于耳,手腕和受伤的肋骨一齐隐隐作痛。
但他是赢家。
他望向观众席,王子的位置空空如也。
回过神,那个黑发的少年跑下看台,跑来他身边。
盛大的花雨隔绝周遭的声音,将池塘变成红色的海。他望着他,乌列尔的一切都被爱洛斯看见。好像无论他赢得多么不齿,输得多么滑稽可笑,他一直就在那里等着他。
乌列尔不由想:真糟。自己现在两手空空。
他猛然想起手上还有这个杯子,该将它盛满了酒,递给爱洛斯。
爱洛斯当然喝不了酒。
他只是带着依蕾托不愿完成的任务走上前,裁判官提醒,乌列尔便单膝跪地接受他给的花冠。
而后在起身时,他将爱洛斯肩膀上的玫瑰花瓣轻轻摘下来,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至于谁被处罚,谁在传谣,乌列尔不在乎了,他的记忆全在口袋里那枚枯萎的玫瑰花瓣。
乌列尔此后也不知道,他延续着新生的桀骜,享受着所向披靡的理所应当。
他把握着虚浮的胜利,一次都没输过。
那份癫狂和傲慢深入骨髓,只有爱洛斯面前才有所收敛。
乌列尔想起那片玫瑰花瓣的时候,唇上是咬破的血,是他锋利的齿,死死咬住伸手想攻击他的那家伙的手,咬得那人鲜血淋漓。
与其毫无所觉背叛爱洛斯,不如现在就死。
面对着雪缪的那位骑士,他露出一个沾着血腥气的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十七岁的时候,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