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圣(1/2)
地上圣
“泽南, 孕书香文豪,诞曲艺大家。骨子里都是文人骚客,倒是不负历来的盛名。”
指尖划过青湿墙砖, 沈遇擦抹着指尖的青苔,说:“这一路走来, 只见诸家论史, 进可儒, 退则道, 嘴皮子上刀光剑影, 脑子倒是都清澈明亮, 竟没能像禾东那边打起来呢。”
裴渡见他小动作, 也伸去搓拭给他擦手, 也讨论:“史家不幸诗家兴啊。沈宴清,你只能当个忧国忧民的诗人了。”
这是故地重游重复他们上次的话题呢。沈遇当即收了手,瘪嘴白他一眼, 解释:“李杜诗篇万口传, 诗仙和诗圣都是诗坛巨星, 知道我为何喜欢李白而不是杜甫吗?不是为着前者一生洒脱而后者半生飘零。一个是超脱的天上仙,一个是入世的地上圣。”
裴渡了然, 哦了声道:“圣人可比神仙难当, 是吧?”
“正解。”沈遇弹了他个脑瓜蹦,继续道:“我么, 不奉圣贤,也从来不当君子。我大抵是个自私的人,忧国忧民一句用在我身上折煞了这个词。”
“啊呀, 我向来就喜欢你这份坦诚。”裴渡揉着额,笑了笑。他二人穿出这条小巷, 转绕行至看到了波光粼粼的偃江。
却见江面上,有不下数艘披着大红帷帐的喜船,上边人皆身穿大红婚服,吹拉弹唱。随着船摆驶出,前来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几乎密密麻麻地快围了整个偃江的岸头。
“你瞧,谁家嫁娶的排场这样大?”沈遇刚想凑去看,被裴渡给拽了回来护在身边,“人多。当心把你给挤水里去。你再瞧。”
沈遇踮脚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红船对岸,又出现一排排披白的丧船,唢呐震耳连天,上边杵着好些个头戴斗笠白脸僵面的人。
“这是红白撞煞了啊。”有个老朽颤声道:“娘啊!大凶之兆!这是老天爷要收人了!”
虽说沈遇历来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但自前些天林问那一出,也是有些心悸后怕。凑去贴紧了裴渡悄声:“咱,咱还是走吧。”
裴渡:“不,再看看。”倒是搂稳了沈遇,也开始兴致勃勃加入谈论,“敢问老伯,这红白撞煞可有什么说法?”
老伯没答,倒是惹得周遭的大家伙七嘴八舌地讨论。“红煞指的是结婚当日惨遭横死的新娘,白煞指的是落水溺死的青年。红白撞煞在风水上来讲,形因极其复杂,若是人为,倒还有破解之法,若是天然形成的格局,就算是玉皇大帝下凡也难办。”
沈遇听得,捋顺了舌头,问:“那那那,你们可晓得这两家真是红煞和白煞?”
“不晓得,没听说最近有婚丧嫁娶啊。”
“丢钱进去。”裴渡突声,“赊钱消灾。老话自有老话的道理,我觉着可以试试。”
他嗓音正好,让周遭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说罢,就当着众人的面掏出一串铜钱解开,兜手全部抛洒了偃江里去。
“哎,裴四。”沈遇见之,心疼地摸了摸钱袋,低声:“你确定你不是在演大家伙?”
“我没有演。”裴渡垂眸看他,一本正经:“不管这双煞是人为还是天灾,都是祸患,现在哪里都乱,民心不稳,我能帮则帮。”
“有道理,我听这位小哥的。”老伯一边掏出身上仅有的几枚铜钱,丢去,大声道:“有钱人家造了难都要请道士做法事呢!咱今个算倒了霉,使钱消灾!厄运走开!”
“得,算姐倒霉。”竟纷纷都被说动了,一个老妇也开丢,“我也给钱,给它一枚。”
“难怪最近老子霉得抠脚,他娘的,原来是有妖精作怪,给钱消灾!穷死它狗日的!”
众人纷纷效仿,陆续丢掷激起点点水花。
沈遇看乐了,也是摇头无奈,抓了一把,却又被裴渡给拦下,只拿了一枚搁他手心,“丢吧。就当是玩。”
沈遇没多心,捏稳给甩了去,阳光透过铜钱中间的方槽,竟熠熠生辉,依稀可见中间四个字‘光启元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哎哎——干什么?一个二个的!”突地,听得一嗓暴声怒喝,来人竟是他们此番还未拜访的江醉文。其身后跟着来自泽南的兵丁和衙门差役。
只见他身着兵丁,配着长刀,长了一圈大碴胡子凶味十足,指着众人恨铁不成钢:“有点钱就显摆了是不?到时候堵了河道你去清?狗日的。哪个颠公颠婆开始危言耸听的?”
他不轻不重地踹了某个小娃娃一脚,又吼:“还有那两家办红白的,给老子带兵上去围了拆了!青天白日,整些神神叨叨的烂事。还嫌朝廷不够乱?到时候水里的铜钱就让他两家带人去捞!捞起来一律返还!”
谁晓得士别多年,他竟变得如此犀利——
沈遇拉上了裴渡,正想带他溜之大吉。却听得江醉文一声:“哎呀,宴清兄,行之兄,怎么是你们?真是踏破铁鞋无寻处!”
话音刚落,有人指着裴渡开始落井下石道:“江班头,就是他,最先挑唆我们丢钱的!”
沈遇脚步一顿,只好回头,“醉文兄……”
“好哇,你俩个,来啊!这俩就是前些日子大闹庸都城的逆贼们!给我把他俩给绑了带到衙门里去——先抓那个矮的,他不会功夫,那个高的你们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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