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情义(1/2)
重情义
元宵宴后, 据说萧家要进京来恭贺,能不能碰见圣上姑且不论,但裴渡得了大哥信笺听说梅姐姐怀了身孕。
裴明梅特地来这趟, 同时还叫上了裴三姐,为的就是了了四弟弟的婚事, 同时也好一道去禾东看望裴五妹。
他们远在塞北, 还不知禾东的乱子。
晨晖这些天都在外头看房子, 齐司也被打发去收拾屋子了, 便是筹备着萧家人好来后有处歇脚;裴渡望着屋里操劳公务的那个人, 再一次地推开了季少言递去的米粥。
“食少而事烦, 不是长久之计。”他走过去, 接过了季少言手上的碗盏, 舀起调羹就要喂到沈遇嘴边去。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般折磨自己又能如何?好歹也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去。”
季少言识趣地出了门留他们二人共处。
“不想吃。”
沈遇笔尖停顿,那朱笔上的丹红滑落, 滴下浸进淡色的宣纸上, 鲜艳刺目。
像极了宋润止淌在青石砖上的血。
“你说说,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天道……”沈遇目光空洞,盯着满桌的折子, 指尖捏不住发抖, 说:“这大今,究竟是他李家的江山, 还是谁家的江山?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赵勤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沈遇转头, 眼窝淤青,他这几日将自己逼成一头累驴, 因为一旦空闲就忍不住多思多虑,对信仰的崩塌和仕途的失望像重石般,几乎快压死了他。
他好累啊。案牍劳形算得了什么?累的是曾经那颗曾想斥君恶踏铜户的心啊。
他没办法。父亲以死告诉了他,友人以死告诉了他——皇权至上,龙椅之下每个人都是微不足道的虫子,生杀任允。
哪怕时至今日,沈遇都已时任内阁阁员了,他还是被这该死的权力制压着。
“沈宴清……”裴渡蹲去了他身边,拉下并握住他发冷的双手,面容愁思地劝:“不要这样,不要逼自己去想,就连宋中堂都看得开,你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弃官罢爵再不食禄。”沈遇喃喃细语道:“宋中堂大境界啊,据说他编撰的《今学》跟孙幕写的《厚黑今学》不分伯仲……可笑,怎么他二人落得的下场却大相径庭?”
孙幕孙子期,内阁资历最深的阁员,因私德被沈遇上书弹劾,虽押往三法司受了问审,但不日便被圣上放了出来。虽暂停入阁办差实则根本无事发生,还被赏赐了几个娇妾让他好好养着,而后便暗中撺掇门生疯狂弹劾侮辱沈遇。
“一个圣儒经,一个厚黑.道。”裴渡回答他:“一个是书生,一个是政客,自然是各有各的坚持与追求。”
“我呢?”沈遇呆滞地看着裴渡,对上他清澈明亮的眼睛,突地抚上了他说:“裴行之,我真羡慕你,哦不,是羡慕你们武官。若是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打一架就好了,哪里像我们舞笔弄墨的……”
“可别这么说。”裴渡回答他,“若是我们这些武夫真动了气,不管不顾起来是要打出人命的。”
沈遇:“你觉得我是个书生还是政客?”
裴渡:“不知道,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你是沈遇就好。”他摩挲着他的掌心,垂眸:“你啊,其实才是个大坏人。”
沈遇呵呵干笑,凝声:“你不晓得,我虽也很爱看儒释道,但却觉得墨法刑更受用。我不喜欢孔孟庄老那一套,我学得最好的从来是商君和秦法。”
“你选什么都好。”裴渡说,“我只愿你不要像墨卿和嫣然一样,脑筋钻牛角尖走进死胡同里。”
“是啊,沈公义举,宋氏夫妇义举。”沈遇凉幽幽地说:“人都死了,还要那些莫须有的名声干什么。”
说好听点他是圆滑机变的,说难听点他是毫无文人风骨的。
林问看人很准,裴渡也深信不疑,他这人是个逆世的乱臣贼子。
早晚有那一天。
裴渡叹气,皱了皱眉,苦笑无奈:“我知道你百般压抑的因,又怕你冲动造下无可挽回的果。”
“——我要替宋润止讨个公道!”沈遇恨声,摇着头对裴渡笃定,说:“我不选祁王和张太明了。”
“要说来,”沈遇勾唇冷笑,忆往伤今,“士绅一体,摊丁入苗,本就是成干年间讨论出来的古制。只不过,在当时便遭到了官绅阶级的反对抵触,因触及了他们的利益而迟迟推行不了。”
“我不是很懂这个制。”裴渡看着他。
“我慢慢讲给你听……”沈遇去抽出宣纸,正要提笔点出关键写下,却听得门外头一阵细簌的嘈杂声。裴渡很熟悉,那是刀兵金属的摩擦、还有习武之人惯有的脚步。
“慢着。”裴渡拦下了他。起身凑窗,他拨开那扇正对着大门的窗隙透着看,见着了冷彻如冰的魏申和一圈锦衣卫。
他擡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身后跟着众多小弟,不怒自威、气势逼人,微笑:“今儿个不当值吗裴督使?怎么又找咱们的小阁老吃茶来了。”
挑衅。裴渡忍着怒气,微力一推将窗户打开,迎上了魏申从未对自己暴露过的妒火。
他不忍了,也不装了,一双眼灼灼而又肆意盯着裴渡身边的沈遇。
“你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吧?”裴渡气笑了,单手倾斜撑在桌上,挡住了他掠夺沈遇的视线,指尖将刀勾转得花样,睥睨道:“怎么,你还想跟我打过?”
气氛冷得掉渣,沈遇在这样的尴尬中,骤生出一种自己成了男颜祸水的感觉,他坐立难安,刚想站起又被裴渡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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