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南案(1/2)
泽南案
是夜。无星无月。沈遇在噩梦中惊醒, 胸口和下腹隐隐作痛,但已被包扎好了。他能感受到伤处复上了一双温暖的手掌。
沈遇刚想开口,听见裴渡道:“两日了。”天黑看不清, 但他知道这个人近在鼻息,他湿热呼吸的骚扰着耳廓说, “大夫说若有三日你便永远醒不过来了。”
“嗯。”沈遇攥上了他的手问“你的伤怎么样了?”裴渡懒懒地回答, “皮外伤不碍事。”
“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事。”裴渡又说。沈遇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暴戾和惆怅, 那是一向大气的裴渡极少流露的愤怒。
沈遇偏头想去亲他, 却没找着他的味道。“你留在客栈养伤, 这几日都不要出门。”裴渡话里有话, 不近不远仿佛等着沈遇问, “为什么?”
“巡盐么, 无非是收剐民脂民膏罢了。”裴渡回答,“本也就是不义敛财之举。如今堂堂巡抚竟然对同僚痛下杀手,我已串通江御史将弹劾他的折子递了上去, 相信按察使不日便能来彻查这件案子。”
沈遇听了这话心沉如海, 但并未表露。他只淡淡点评说:“确实是上上之解, 就是不知道这位按察使下场又会如何。”
上一个孟逸臣,已被贬去当六品寺丞了。
裴渡:“我怕的就是这个, 所以我想把事情闹大。”
沈遇:“什么?”
“还记得吗?柠檬生姜茶, 宁鸣尧喂你的。”裴渡冷峻而又严肃,“茶是无毒的, 但盛茶的盏盖上有毒,热水冲泡一熏,上头的河豚毒便顺着盏盖的水汽滑下, 因为量小,所以毒不致死, 于是宁鸣尧喂了你一块河豚肉,借此欲盖弥彰。”
沈遇是后怕的,裴渡闻到了他呼吸的微滞,但是他还没说完:“秦王爷要杀你,并且是一早就想杀你,不管是为了我也好、眉公主婚事也罢,甚至为着张阁老把你当作接班人培养——秦王爷都应该要你的命,我料他比赵宗勉更恨你。”
“我……”沈遇剧烈的鼻息彰显着愤怒。裴渡紧接着分析局面:“这次泽南行后,林党必倒,秦王党和祁王党两派鼎立,朝局必变,二王的夺嫡这才刚刚开始。”
沈遇:“这些话是谁对你说的?”
裴渡:“不是谁说的,而是我看到的。宴清,这次回京后,我会跟秦王彻底撕破脸,而你——尤其要当心明枪暗箭。”
沈遇:“你跟他撕破脸了,郑家和裴家怎么办?”
裴渡:“我不知道,宴清。”沈遇被他抱上了,他发抖的胸腔透露着胆怯迷茫,“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我很害怕,其实。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世事难两全,我可以做到再在秦王爷面前虚与委蛇,但我做不到放弃你,这点我宁死不从。”
“你,你要去做什么?”沈遇的心剧烈跳动着,他知道这是不安。
“我……”裴渡喉咙滚动,“你别问了。以往都是你扛,这次这件事就交给我。”
沈遇:“裴行之,我骗你一次,所以你也要瞒我一次报复吗?”
他想挣起来,但伤处疼得厉害,又被裴渡给制着不让动,“听我的话,好吗?这几日你什么也别想,就搁床上好好躺着养身子。”
沈遇冷声:“你这是要去杀人放火了,所以临行前先喂我一颗定心丸?”
他的敏锐让裴渡怔了怔,但却并不准确,沈遇又挣了起来,他任凭伤处撕裂鲜血溢出,厉声喝道:“你说不说?不说,那行。”他疯了般要去扯腰上的包扎,吓得裴渡忙去抓他的手,两人像在床上打起来了般,又乱又吵。
裴渡:“沈宴清,你不要命了吗?!”
“想让我为你马革裹尸,没门。”沈遇像是咒骂地说:“我要跟你同生共死。”
“……”裴渡的动作猛地顿了。沈遇在这样诡异的沉默中,惊觉脸上落下了不知道哪儿来的水滴,他没去擦,反而去摸上了裴渡的眼脸,那动容的人凑了来,沈遇被裴渡吻住了。
其实比起做.爱,沈遇更喜欢跟他接吻。
他酥软润麻的力舔过自己每一处舌腔,深入又试探的纠缠,疯狂又亲密的抵触,沈遇可以不那么费劲地回应着裴渡。
他们拥抱缠绵,在不见天明的黑暗中,任由爱.欲烧灼,只剩彼此,只有抚摸,只余红潮,撕裂的血腥混合着浓烈而又熟悉的味道。
沈遇空了,却也满了,他在坠落的痛苦中对裴渡哀求一般道:“告诉我,四哥。不要瞒着我,我也怕。我也做不到对你不闻不问。”
“……”裴渡被他抓得好疼,他故作坚强的刚毅只好化作了一滩水,回答沈遇:“烧船,我们打算去烧盐船。”
这水柔情又汹涌,沈遇在他的诚挚中,不想哭,只能哭,仿佛在彼此面前就是一个懦弱的哭包。裴渡吻着他,淌着泪,将所向披靡的盔甲卸了一地。
“你才是不要命了……”沈遇说。
烧了盐船,便是偷了圣上的钱袋子,这件事情办砸了,廖坤得死,赵勤得死,就连无辜的江醉文恐怕也得死,巡盐一行的人都没办法置身事外……
兵行险招啊。
裴渡在赌命。
所以沈遇哭,他心疼裴渡,同时要陪他去反抗这该死的命,他说:“我听你的,四哥。我跟你一起不要命。”
朝廷缺钱,要么取之于民,要么掠之于商;而巡盐如此肥差,为何要放到最后才舍得?那是为着当官的都门儿清,不到最后一刻,任谁也舍不得割自己的肉。
这件差给办砸了,供不上百姓口粮是其一,最要紧的是烧了圣上的钱,不然中央派人来这一趟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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