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天恩(2/2)
沈遇问:“怪也,你为什么觉得他是哑巴道人?”
裴渡答:“我问他不开口,穿的是紫衣的道袍。”
沈遇看着裴渡纠结得把那根草捏得稀碎。抚上裴渡的手背,他的掌心竟热汗一片,说:“裴渡,你知道我当年的第二句诗。”
“心中有丘壑,提笔勒山河。”沈遇道:“我前些天,做了一个怪梦,山河扛肩,苦不言堪。”
“若能为民愿,兵戈改乾坤。”裴渡说:“我还是那句话,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遇抚着裴渡的头发,嗤笑了一声道:“没有,你我说着玩儿,谁又希望有那一天呢。”
“你文人风骨啊。”裴渡微微偏头吹气,“我没你有脾气。眉公主也好,秦王爷也罢,驸马爷当得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其实我一向大度,你知道。”
“我就是知道,所以我才气。生你的气。”沈遇从鼻腔中哼出一口气来,他攥上了裴渡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说:“我替你出这口气。你可以不计较,但是我不能宽宏大量。”
“我家娇娇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气鬼啊。”裴渡闷笑着叹了一句。
“谁叫我心疼四哥呢。”沈遇亦笑了起来。他愈发地爱笑了,不再像年少时那样故作成熟收敛情绪。
“等等。”裴渡虚眼,坐了起来,他看去了偃水河面上一艘渐行渐近的船。他腾地起了身,站上石墩眺望了过去,有炮口,有帆号,于是笃定判断,道:“那是军用的船吧。”
“我瞧瞧。”沈遇转身往去,眼熟至极,竟像是陇西南洋水师的船舰。——又怎么会出现在泽南的建南,要知道陇西和泽南可是隔着一道朗牙山啊!
“你去,通知县衙,派兵拦下他们,我要上船去看看。”沈遇心急如焚,解释:“南洋水师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军务船舰不得私自挪用,否则同谋反无异,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可真是给我惹了大祸。”
裴渡点头刚想走,却眼瞅见着船上乱成一片,像是上边打起来了,还有个人被一脚踢下给踹进了偃江河水里。
“你等我。”裴渡冲沈遇一个弹指,响亮,冲去附近一巷道,操了根极长的竹杆出来,他双手持着快跑将杆一杵地就要撑杆跳起。
沈遇摊手做掌待拍以示四哥好棒。
结果……杆断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丢人丢脸丢自己。
裴渡无语,于是又去拿了根出来,一番试用,这才一套动作丝滑地撑了起来跳上了船去。
朦朦月色。裴渡正正好,踏上甲板稳稳落地,看向已陷入僵持的残局。竟让他遇上了花九,在同一个的小年轻互背,两人各手持着兵器跟伙带着面罩的人搏杀。
花九一声怒喝:“裴四爷!他们是海贼!”说罢,脚下踢动一柄刀给他,又提剑杀了去。
那小年轻望了他眼,没说话,也再投入打斗,裴渡瞧着那眼熟的招式竟有些像萧家功夫。
裴渡没接刀,踩了柄摁住,脚劲儿一翻翘起,又将刀擡起踢了去,竟中了某位海贼的脖颈,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这套动作太快也太准,看得那小年轻愣了愣。花九忙厉声呵斥他道:“走什么神?回头!”
小年轻回头,仍是不说话,回头挡下了一箭。花九命令他:“速战速决,都快入城了,若是引来了官兵那可就糟了!”
他得空拦下一击,冲去裴渡身边问:“沈老爷也来了吗?”而后向船下望去见着了他。
“嗯。”裴渡话不多说,拔刀加入了战局,几个呼吸之间,便放倒了七八个,看得身旁小年轻惊诧得大了嘴巴。
太太太厉害了这也。季少言热血沸腾地想着。
他一激动,便也浑身干劲,同那人配合杀去。裴渡扫了他眼,没有反感,竟还好心提点说:“你下盘不稳,脚步凌乱,基本功太差了,师父没教好吧。”
附近听见的花师父气着了。——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怎么就怪上我来了呢?
季少言认真地点了点头。花师父见状更加生气了,吼道:“死哑巴!专心干你的架!”
季少言没搭理他,但是很听话,甘当绿叶配合裴渡,三下五除二地利落解决了所有海贼。
“哑巴?”裴渡放倒最后一个人,好奇问。奇了怪,他发现这哥们眉毛跟自己长得很像。
季少言抱着刀挑了挑眉,没什么反应。又同花九收拾起了满船残局。
尤其挑眉,真的很像。裴渡乱七八糟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