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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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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得不重,但沈遇仍受不住,吃疼的嗓音从喉间溢出来,本就满脑淫.荡的裴四哥听起来像极了——叫.床。

手间动作一顿,沈遇侧了侧身子,问“怎么不揉了?”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就不妙,沈遇躺在他怀里的后腰侧,就合适地感觉到了裴渡的变化。“你……”沈遇竟笑了起来,他本是不爱笑的人,这一笑,裴渡这下觉得更要了命了。

“嗯,我身体好。”他破罐子破摔道。沈遇笑意更甚,擡去伸手摸上了他的侧颊,“你太好玩了,没见过你这么趣儿的。”

这话听得裴渡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你看他这个人啊,真是一点也叫人猜不透心思,满嘴侃言都像是写满了爱意,但偏偏又让人感觉不到珍视,就像他说的乐子,好玩,有趣儿,仅仅如此,多的便没了。

裴渡竟有种上当了的感觉,明明一开始想着玩儿的是他自个,结果到头来被玩儿的人也是他自个。

他骗他看了场烟花。

景入人眼,人入他眼,人看景的时候不知道他在看他。

裴渡忽地觉着心痛,想附身下去吻他,却被沈遇给避开了,他果然就连笑意也浅淡,只笑了片刻就没了兴致,又恢复了他温和又讲礼貌的样子。

他起来坐正了,束着略歪的头发,说:“我瞧瞧走到哪儿了。”

不悲不喜,慈眉善目,薄情寡淡,这是真菩萨。

“到了。”沈遇下车。仿佛不知道裴渡在看着他。

福城都很小,同一个镇大差不差,甚至连城墙门都没有而只是一座牌坊,小得站在牌坊下眺望便能看到远处山腰上的边境长城。

两人直奔主题,他们没有拜访福城知县,也没有去寻当地的河道监管交流,便在福城百姓的指路下去勘察了长城的毁坏,不出所料地裴渡找到了几处未经炮火的无端坍塌。

当然他二人现在没法去惩处贪官。一是他们私访,身上并没有省衙门下发的公文;二是即便福城和衙门河道监管真贪了,仅凭沈知县的品级也是拿不了人的;三就是照章程办事,先把豆腐渣工程的证据抠一块带回去,让省衙门信服才能定罪。

这一趟他们是来探的,本不应当暴露身份踪迹,沈遇甚至还去集市换了身皮。然而他却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裴渡是塞北将帅裴铭之子,前几日战事打得那么凶,跟了全线仗跑的裴渡不能不露脸,按理说福城的老百姓不应当不认识他。

这么一想,他就心下不安。

沈遇回首,却见裴渡莫名没了人影。断壁残垣,废墟一片,除却包括那位领路的老大爷哪还有旁人身影?他心下慌乱,忙四下打量去寻裴渡,见不远处有个身穿七品官袍的人来了。

来者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满身油水的猪头样,一脸笑意地迎上了沈遇,说:“想必这位就是翰林院来的宋知县了吧?哦呀,真是仙人面孔,自带一股正气,请恕我有失远迎啊。”

他抱手拱拳,脑袋歪着作辑,那股圆滑油腻之感油然而生。沈遇皱着眉,没有去反驳他认错了人,正好借着宋润止的名号耍威风,恐怕这位福城知县也在忌惮他是祁王党羽。

“方才同我一道来的那个人你们瞧见了吗?”沈遇问。

“这里不只宋知县一人么?”那福城知县笑眯眯回答。

沈遇:“那尊台请自便吧,我还有要事在身,这就走。”

那福城知县举起一只手拦下他的去路,说:“宋知县远道而来,本县又怎能不尽地主之谊,劳烦随我到衙门里吃杯茶吧。兴许一盏茶的功夫,你那位同伴便会来寻你了。”

是不容拒绝。沈遇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了几个上前来的差役,个个牛高马大,五大三粗,都是看起来很精干的打手武夫。福城知县看出了他的怯意,语气变得柔和:“请吧,宋知县。”

沈遇怒眉:“若我不呢,你可知随我来的那人是谁吗?”

福城知县:“裴四少嘛。”他敛了笑意,很是悠然自得,“宋知县,若你配合,他兴许还没事,若你不配合的话,我不敢保证你还能见到他。”

沈遇冷声:“那是裴将军的独子,这位尊台你可想清楚了?”

福城知县:“那就不劳尊台操心了。放心,只一盏茶的功夫。”

沈遇于是便被他‘请’到了福城县衙里去。出他意外的是,这位知县将衙门里治得井然有序,来往匆匆,皆各司其职,地面桌椅都一尘不染,甚至连入口的茶也是新冲泡好的。

那福城知县坐首座之上,自顾自地批复着桌上的文书案卷。沈遇坐立不安,在一圈刁恶差役的监视下,一口一口抿着嘴里的茶,心里疑惑这知县怎么不搭理自己。

“宋知县别急,一盏茶的功夫也要费点时间。”他头也不擡。沈遇开口欲问,却忽闻天际那方传来一声炮响,同时感到自脚下传来阵阵轻微的颤动——地震了,还是元人又来犯了?!

他站了起来,急目向那知县看去,却见他竟连笔也不撂,只是淡淡地吐了一句,说:“好了,宋知县,你可以走了。”

沈遇火气直冒,莫名奇妙至极,却又见他擡头微笑,比了个‘请’的手势:“宋知县,本县没有恶意,你回去便知道了。就在你们方才走散的地方,裴四少爷兴许还在原地等你。”

沈遇深吸了口气,出了衙门快步赶过去,却并没有看到裴渡,而是一片被炮火轰过更为残碎的废墟!也就说他们是不可能再从这样程度的碎石中拿出证明长城偷工减料的证据了!

几个差役在四下忙活,手里各自拿着铁锹锤子,对着大块的碎石敲打劈凿,也不在乎当着沈遇的面销毁着他们的罪证。他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气得又像是急得,于是冲过去一把夺了那人手里家伙,杀气腾腾道:“裴渡裴行之呢?你们把他绑到哪里去了?!”

“啊?”那人懵了,“裴渡是谁,这位公子你叫错人了吧。”有个附近的大鼻子问:“哎,那位公子,你是干什么来的?我们是县太爷请的包身工,重新修膳联福一带边境长城的。”

沈遇厉声:“所以修缮长城就是你们在偷工减料!”

“……”那大鼻子一愣,擦了擦汗有些忌惮地道:“你莫不是省里来的官爷?”

“是!”沈遇捡起地上那石头,果真如裴渡所说一捏就碎,他将那石渣碎往地上一扔,道:“哼,这就是你们修的长城!连我个书生都防不住还想靠它去抵御元军?要我说这次战事死了那么多兵你们造的孽也算在里头!”

众人被他喝住,纷纷回头,茫然惶恐。那大鼻子忽地一软,竟下了跪对他磕起了头,沈遇被这一出搞得也是一头雾水。却见他们齐声喊“大人,冤枉啊!不是我们消极怠工,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沈遇冷眉。却见发话的那人被大鼻子瞪了一眼,他更是觉得此事有鬼,当即盯住了那人走了过去,道:“而是县衙里那位老爷让你们这么做的是吗?”

“不是!”那人擡头,义正言辞:“不是白老爷的错!”大鼻子闭眼,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打气那般,而后提高音量大声道:“而是我们没有钱能够养活自己!只能靠朝廷的救济和对长城的薪补来谋生!这也是联福一带边境长城为何年年都要修缮的真正原因!”

塞北贫苦,只伻城云庭雁柳三县富饶,越往北走气候越差土壤也更次,种不出粮食也没得几个谋生的手艺。联城福城更是小县城,交通不便,人口稀少,当地各类工艺商业不发达,甚至可以说是压根没活干,唯有修缮长城,也只有修缮长城才能让部分青年劳动力有事可干有钱可赚。

沈遇顿悟后心头一震。

“省官老爷,还请你不要怪我们白知县,他出此下策也是为了我们老百姓,他是我们福城的真心父母官、青天大老爷。”那大鼻子险些哭出来,“你要是抓他,我就,我就跟你拼命!”

“是啊,省官老爷,求求你开恩吧!”

“不要抓我们的白老爷,他真的是一个踏踏实实的好官!”

“要是他走了,那我们福城的老百姓真的就是没有活路了!”

宁当禾泽狗,不做塞陇郎。

——难怪说,塞北和陇西是大今弃地。

沈遇突然两眼有些发黑……有官昏庸,有官贪污,有官欺上瞒下,有官同流合污;甚至还有的人,铤而走险、知法犯法,却是为了借以正途为民牟利,那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官?

出了这样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是悲哀,还是万幸?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朝廷,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天下?!

沈遇觉得胸口难受,又闷又疼,他呼吸粗重地揉搓着,也不知自己怎么离开的,失魂落魄地宛如浮尸般走在大街上。天色渐晚,日下残阳,他这才猛地想起还没找到裴渡那厮!他一个气紧,又赶去了福城县衙,人家却早已落了锁,就连门前檐角下的灯笼也取了。

又冷又饿,脖酸胸闷,沈遇从一开始扶着墙走,到后面难得连扶墙的力气都没了,几乎是站不住成一个佝偻的姿势。也怪了,他只是畏寒,但从小身子骨都刚健得很,怎么会突然虚弱得成了这样?

脑子阵阵发晕,他撑不住刚要倒下,却见视线里探出一只手。

沈遇擡眼看去,果真是那玩了大半天失踪的混蛋,他被他这么一搂莫名感觉好受了些,他便任由自己被裴渡抱起半昏半醒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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