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诚(1/2)
心不诚
月星晦暗, 风吹过堂。裴渡堵住了沈遇的去路,“今日累不累?”
分明是长途奔波,那人疲惫乏累, 但给人的感觉依然锋利强势。他就单单是站在沈遇面前,那股逼人的侵略和掠夺感迎面而来。但裴渡没对他非礼, 只是扶了扶他的乌纱帽, 沈知县心头一阵悸动。
沈遇下意识躲开, 把小孩先打发走了, “兰许, 你先回去做饭。”
兰许点头, 搭着腔问:“裴四少爷也会来吗?”裴渡还没回答。
他却被沈遇一瞪, “他不来。”
“铁石心肠, 九死一生来瞧你,竟连顿饭都不请。”裴渡撒着气,却在笑, 锤了锤腿。
确实是九死一生。元人此番玩了命, 出兵七千人马, 虽说战线拉至平云野夸张了些,但狮子岭的的确确已是水深火热了。主军仍是裴铭亲率, 将敌寇包抄至山间腹部盆地, 还是老规矩瓮中捉鼈包抄绞杀。
灭了将计整两千人,算是利用了狮子岭唯一的地理优势。
除此之外, 唯有苦战。其一难,山陡坡峭,队伍不能成队列, 只能分小队打游击,行动起来体力消耗极大。其二难, 元人上山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火,燎原后遍地苍遗光秃秃一片,放眼望去无可遮蔽根本无处藏身。其三难,河道监管失职,在元人并未上炮火的袭击下,长城烟台和瞭楼竟然都损毁参半,任由元骑踏破狮山防守直驱而入。
裴明梅带兵五百,任裴渡为先锋,引他们出了狮子岭,作为诱饵死伤几乎近半,驻扎城中于福城前开展守城战。时间凑巧,黑夜无月,元人自以为乘胜追击,追杀裴渡赶到福城之际,不料城上裴明梅放箭浇油齐发,吃了大亏。却还是只折损了元军五六百人马。
战事已过三日,战局不明反激,还有近千贼寇在大今猖獗作祟。
“拿去吃吧,算我请的。”沈遇提了筐鸡蛋出来,“你军务在身就不送了,我明日也还要上早堂。”
裴渡没接,盯着他把嘴巴抿成微恼的弧线。
兰许打量着他俩:公子背着我什么时候同四少爷这么要好了?
热脸去贴冷屁股,晨晖不晓得他四爷累死累活跑这一趟图什么,轻咳了一声先发了问:“四爷,前线吃紧,有什么话就赶紧对沈大人说吧。”
裴渡略有正色道:“云姐儿的案子你帮我过问了吗?”
“没有。”沈遇心下却犯着别扭,他果真是为了姘头来的。他没好口气,当然也不全是因为无能为力的缘故,“她勾结官吏,还涉及与我同级的知县,我没有权限和资格去过问,只知道她还关在衙门里没被判,有差役透露为着袁诚黄崇禧不会为难她。”
裴渡:“好歹是大案,下次省里议会,你可以去问问。”
他说这话其实不参个人情感。
但是沈知县却咬文嚼字,品出了无中生有的无礼出来,他语气一下子冷冽了起来:“是你的姘头,又不是我的,案子都已交给徐知府查了,我又何必要去搅合上司的差事?”
先前打算办木云芝,那还是袁诚未出事之前,沈遇还不清楚他们背后牵连,他是打算杀鸡儆猴逮只耗子借机立个威,可谁想到人家木云芝树大根深,一路下来人没办成上司得罪了个遍,何中丞徐知府黄公公没一个给他好脸色。
新来的柳布政更别提,直接把拒之门外写在了脸上,归根结底,他们蛇鼠一窝,沈遇不是自己人。
为着你裴渡的人情,坏了我的前程,不值。
沈遇冷冷地看着他,拂袖要走。
“你怎么……”裴渡被堵得说不出话,千里迢迢赴情郎,谁晓得人家根本不领情,四公子哪里受过这样的脸色看,当下就有些挂不住面子火气直冒。
晨晖也没耐性,跟他主子一个尿性的人,当即就撩起了袖子准备发作,“我嘞个老子他娘,什么官老爷架子这么大,我家四爷好好跟你说话你听不懂是吧?敢情我们爷上回舍命救你的恩你转头就当了屁放?”
狗腿子刚想替主子出气,裴渡怒声一句喝住了他,“晨晖!”
晨晖想去逮沈遇手一愣,一脸苦相,“四爷我是替你委屈呢。”
“没怪你,把人给我绑了带营里去。”裴四少其实早有此意。
沈遇转身,怒眉冷对,指着他的脑门:“裴渡你敢!我可是云庭的知县!你信不信我……”
话音未落,手已经被晨晖给捆了,“你个……!”裴渡借机把他拦腰横打抱起,土匪扛媳妇般地就把人给架上了马去。
小兰许一下子就慌了,拿起沈遇落地上的鸡蛋就要丢,“你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朝廷命官!”
沈遇听了这话羞得险些气晕过去。
鸡蛋毫无威慑力地丢来,晨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问:“这娃娃怎么办啊四爷?”
“管他的,随你便。”裴渡恣意一笑,策马携人就跑。
对上兰许通红的眼眶,晨晖好笑,捏了捏他的小脸说:“行吧,小娃娃,那就跟哥哥走一趟吧。”
大今还有没有王法,纨绔阔少竟当众挟逼朝廷命官,这是显而易见的绑票!
幕夜三分,有疾马穿巷而过。
马背上颠簸,沈遇趴着手制反绑,没有搀扶怕被摔下去。他惊魂未定,咬牙切齿道:“裴渡你个王八蛋想干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裴渡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屁.股,“我想干你。”
就知道打那天从水里爬出来后他就不对劲!
沈遇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被他这混账话惊得气短胸口隐隐作痛,骂道:“你个挨千刀的!敢来强的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不来强的那来软的?”裴渡低头,把沈遇捞起来,附身亲了亲他的眼尾,那颗他惦念肖想已久的小痣,顺便舔了一下。
四哥心旷神怡啊,可算是给尝到心猿意马的滋味了。
沈遇被激得一抖,眼睛都给急瞪圆了,“你……”竟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等癖好!然后王八蛋、登徒子、下三滥、龙阳之好的大混蛋什么之类的一齐出来了,怎么解恨怎么来。
裴渡也不恼,笑得更放肆了,清朗又干净的少年音响彻云霄。
平云野近在眼前。
劲风暗动,阴云密布,远处幡旗猎猎,士兵的操练和喊杀声震耳欲聋。又似在前进,脚下地动山摇。沈遇被裴渡松了手,还亲自搀扶下马,分明是再体贴呵护不过了,可就算如此,还是被刚重获自由的沈遇在脸上怒抡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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