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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无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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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无良

年关将至, 满今都是筹备过年的气象。这时敌寇来犯,也不知纳查奎尔汗怎么想,至少元人的佳节习俗同大今不差, 不让元兵们在家里好好合家团圆,反而要以战事来涤一场新春开门红。

这就导致, 盼着早打完早收工的元人, 打起仗来同疯子一般迅猛。

谁不想过个好年, 谁都想过个好年。

沙骑营人三万;步兵两千, 骑兵五千, 狮子岭八千巡军, 平云野常驻军五千, 还分批次守八百里长城。几千炊事兵辎重营、还有几千屯田耕地的军户不算, 其实真正能上阵打仗的兵也就整万。

裴铭调兵去了一半,事态只怕比想象的严重。

裴渡把笔蘸了墨递到何必昌手上,那口吻说不上礼貌但仍然很客气:“何中丞, 请吧。”

“我这就写给兵部……”何必昌接过, 还想敷衍。

“先写给储司黄崇禧!”裴渡却一怒, 态度强硬。

兵部得了军情,先得上报皇帝, 再待同内阁商议了, 里头几派唇枪舌战,各自为谋, 必定又是一番转圜,才得下令,吩咐战事就近储司拨粮。如此一来最少也要耽搁五六日。

五六日, 刀剑不会停,战事也等不起。

供粮最麻烦的, 不止是沿途损耗,最重要的是时辰要赶上。储司分驻省直辖,离战事狮子岭最近的伻城,轻装快马过去也要一日距离。几十万石粮草运过去,定是分批次人马供应,说十天的脚程算快得很的了。

十五日,半月都有了,仗也过了一半了,人也都该饿死了。

裴渡语气波澜不惊,但那股杀伐之气骤生:“实不相瞒何中丞,两个辎重营已经在来伻城的路上了,至少后三日的供应,估算九百石米左右,你们不会拿不出来吧?”

何必昌又望向了徐书白,眼底闪过一丝凌乱:“你去给兵部上书!我写给黄公公让他想办法!”

遇事不决则甩锅先,徐书白品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定了定心也拿了支笔开始挥墨,两人都是下笔如有神,很快落笔。沈遇也凑了上去,看得仔细,从里面的措辞中却品出了些拖泥带水的意味来。

裴渡接过,匆匆扫了两眼,没多心,“谢中丞体谅,我这就拿去请示黄公公。”他不做停留即刻就走。

沈遇没有劝阻,待裴渡走了才开口,谨慎的口吻:“中丞,下官若没看错的话:‘沙兵之困非一日之难,还望黄公公多多体恤,上下斡旋’……莫非,储司那边也困难吗?”

何必昌没有回答。徐书白冲他射出好一记狠辣的视线!“方才我同你说的话都忘了?这是你一个小小的知县该操心的事吗?”

沈遇顿觉失言。他心下泛凉,不动声色地作辑,也不想停留这等污垢之地,说:“受教了,那下官也先行告辞了。”

外头雨雪更甚,沈遇用袖子挡着脑袋,没追上裴渡的马便喊道:“裴渡——”道府深深,四周空寂无人,裴渡听见后擡了下头,却仍没勒马继续走不搭理他。

“四哥——”那信里的话有问题!沈遇情急之下乱喊,什么老四、裴四、行之哥一齐出来了,裴渡终于跟个木头桩似地杵在了原地,调转马头看着他提着有些过大的官袍追上来。

沈遇鼻头泛红,嘴里冒着热气,伸出只手向他要:“信拿来,何必昌措辞不恰当,我再帮你瞧瞧没有什么疏漏。”

“前线吃紧,缺个润笔,想不想跟我随军去?”裴渡搭上他的手,沈遇借机爬上了马,已惯把裴千户当成了车夫,他摸索着裴渡的胸口的衣衫,叨叨问:“信呢?你放哪儿去了?”

裴渡撇着头看他笑,“我袖子里呢。”沈遇可算找着了,还没翻开看字,又听到这人在他耳边撩骚,“下次想摸你四哥就直说,我敞了衣裳让你摸个够。”

“……”看来那天话说得不清楚,裴渡还在肖想他。

沈遇当没听见,只闷头看信,细细又读了一遍,竟又觉得合乎情理,“所以你打算把这信拿给黄崇禧,然后得了他的印再去开仓取粮?”

按理说,储司放粮,得需三方文书,内阁兵部先下令,再有司礼监批红,最后是当地衙门指派,最后还得储司直辖人盖了印章。

裴渡却哼声一笑,端的就是派不守规矩的桀骜,也不知他是不是仗着自己的爹厉害,嗓音响彻云霄:“麻烦。塞北巡抚都发话了,储司他们敢不开仓?辎重营的马骡子都入城了,我不信那帮太监敢跟我们闹!”

沈遇汗颜,服了这没规矩的主儿,他这做派简直土匪无异,还跑衙门里瞎搅合什么,这跟直接抢劫又有什么区别?

…………

庭院深深,圆拱满月门下梅花簇簇。木云芝十指挥动,琴下流转出的《行襄江》仙乐入耳婉转动听。不远处,袁诚躺卧梨花檀木椅,手上一把折扇随律敲击,闭目微笑似沉浸在旋律之中。

今日的木云芝没带面纱,那遮蔽之下的,竟是好大一处烧伤沟壑,但抛开不谈,这样明艳俏丽的脸仍是个美人。

曲毕,她顿手置琴,默不作声,等待着袁诚的点评。这位太监穿着河道监管的紫袍,显然是待会还要办事,不会多留。

袁诚睁开了眼,“你还是这首曲子弹得最好。”木云芝愣了愣,不待她开口又道:“因为裴四少喜欢,对不对?”

木云芝随着他的话抖了抖,像是畏惧。袁诚起身,走去她的身边,抚上了女人瘦小纤细的肩,“说真的,他碰过你没有?”

木云芝迎上了他的眼苦笑:“没有。”

“也对,像你这丑模样的,上赶着给裴四他都不会要。”袁诚又抚摸上了她烧伤的脸,那神色说不清怜惜还是嘲讽,“残缺之人,就只配攀附茍活于人,你我也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

言外之音竟是别意,木云芝带着惊容看去:“公公这就要走了?”

话音未落,袁诚用指尖堵住了她的嘴唇,“你跟我这么些年来,受委屈了。”木云芝微微睁大了眼,听得他又面色肃穆地说:“知道你知恩图报,可你欠裴四公子的,也早该还完了。任谁都知道,你和我,假的,若非当初干爹不要,我和你没这些个缘分。云姐儿,一报还一报,看在你也没替我少做脏事的份上,替你脱了贱籍认我一句义兄吧。”

木云芝身子抖了抖,按捺不住激动,一双眼里盈满了泪水。袁诚哎了一声,那表情带着发难却并不恼,“别哭,傻闺女。”他踱步,擡头去看向院子里落雪绽放的梅花,“忘了裴四少吧,他对你压根没那个心思,更可况人家高门显赫,不说他们家看不看得上你,即便进了门,以你的出身也没好日子过。”

这话不假,字字锥心。木云芝心里既是感动又是苦涩,哭了出声。

袁诚又说:“把钱揣着,别替他筹粮,多为自己着想。确实我不日便要调离塞北了,到时候出了岔子没人替你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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