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2)
月息的幻境?
没想到啊,自己居然进入了月息的幻境里面。
也是没有想到,和自己遭遇相同的月息,所幻想的事情,居然是当着清源宗众人的面,将自己斩杀于剑下。
真是个……好念头。
花栖枝笑起来。
她将手放在剑上,没有一丝防护,就这么双手握着剑尖。
哪怕锋利的剑刃划破自己的手指,她也不曾停顿,而是在月息惊诧注视下,一点一点将剑身从自己体内抽出。
“你……”
月息的眼睛骤然睁大。
花栖枝却冷笑着,站在月息面前,五指成爪,召唤傀儡!
召唤出来的傀儡是陌生的,至少不是花栖枝现在独有的凌木和柏凝。
但是它的实力,却非常不俗。
花栖枝操控着傀儡和月息缠斗,自己则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月息。
“你的修为,远不及我。”
“修为又如何,你害我满门,哪怕是我修为比不上你,我也誓死要杀了你!!”
月息因为傀儡的能力,而疲于交战。
花栖枝看着陌生的傀儡,心念一动,在月息的幻境里面,召唤出第二只、第三只……
很快,比武台上面全是人。
就连花栖枝,也只能站在一个角落里面,看着月息因为力不从心,而逐渐败退、狼狈。
她只能在缝隙之中,用恶狠狠的视线看着花栖枝。
“你这种丧尽天良的魔头,会遭报应的。”
花栖枝听了,笑出声来:“我在杀你满门的时候,你也曾说过这句话。”
她语气冷静,虽然笑着,却听不出有一丁点的笑意。
“你看现在,我有什么报应?”
“天道不公!”
一个傀儡击中月息,她猛得吐出一口血来,低声骂着。
“确实不公。”花栖枝冷漠地说着:“天道若是公平,怎么能让你这种卑鄙小人存活于世?”
“你……哼……”月息想还嘴,奈何实力不济,只能在攻击之下,发出痛苦的闷哼。
花栖枝的视线,已经从月息身上移开。
她望向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清源宗弟子,虽然知晓这些人,是月息幻境之中,所幻化出来的人。但经历过一次幻境的花栖枝明白,这些人的表现,几乎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沉浸于幻境的人,很容易因为他们的一句话,而难以自拔。
花栖枝冷漠地笑起来,将声音放大。
“你们尊敬的月息长老,其实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她心机深沉,利用柏凝为她取来天圣灵果后,又将柏凝杀死。和柏凝在一起,却又和韩绛蟾勾搭不清,自身毫无实力,只知道躲在其他人的身后,像是一个虫豸,阴间求生。毫无实力、道德败坏,就这种人,你们却称之为长老?”
这话说完后,看台
“你胡说什么?”
“柏凝前辈乃是清月长老的道侣,她何曾死过?”
“我前不久,还向柏凝前辈请教了剑术。”
“柏凝前辈和清月长老相敬如宾,感情甚笃,哪里轮得到你这个魔头来挑拨?”
听着众弟子的骂声,花栖枝有片刻的哑然。
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已经伤痕累累的月息:“你喜欢她?”
说着,撤回了所有的傀儡,直接和月息对视。
月息闻言,脸上挂着快意的笑容:“你等着吧,伤我如此,柏凝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花栖枝见状,将月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趟。
确实伤得比较重。
是自自己追杀月息这么久以来,她身上伤最多的一次。
花栖枝冷笑着,毫不在意月息的狠话,而是自顾自道:“你居然喜欢她。”
“和你这个魔头有什么关系?”月息虚弱,但还是要骂花栖枝。
“是没什么关系。”花栖枝笑起来,难得声音里有点笑意。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既然喜欢她,为何要杀了她?”
“杀了谁?”月息反问。
“柏凝。”
“你胡说八道什么?”月息继续骤然激动,她一口气猛得冲上喉咙,一时之间,喉咙之间被血卡着,剩下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咳嗽。
将地上咳得全部是血。
花栖枝就冷眼看着,似乎在看什么惊天大笑话一样。
她本想在幻境里面,就杀了月息的。
可是在知晓月息的心意后,花栖枝又改变了主意:反正月息都是死路一条,为何不让她死得痛苦一点?就算是,让她尝尝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苦头。
花栖枝想到这里,所有的杀意悉数消失。
她只是讥讽地看着月息,“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难道不清楚吗?这里是现实还是幻境,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真有如此高的修为吗?以你的实力,真的能和我过上三招吗?柏凝现在依旧你的道侣吗?她难道不是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死在你的手上,还被你控诉着,成了臭名昭著的大魔头吗?”
花栖枝语调难得轻松:“怎么现如今,你全部都忘了?韩夫人。”
她特意拉长了“韩夫人”三个字的调子,叫月息不由自主地反问。
“你为什么叫我韩夫人?”
“因为你是韩绛蟾的夫人啊。”
花栖枝轻声笑着说:“还是说,你更喜欢掌门夫人这个称呼?”
“你在胡说什么?!”
月息又猛得咳出一口血来,面色凶狠。
“我是胡说?”花栖枝表情冷漠:“事实如何,就只有你自己知晓。你继续沉醉在这幻境里面吧,无用的失败者。毕竟在幻境里,你也杀不了我,更何况是在幻境之外。”
花栖枝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面露惊惧的月息。
良久之后,勾唇离去。
自她转身开始,幻境开始坍塌、陷落。
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躺在草地上,空气中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再睁眼的时候,看见青葱树木,几乎遮蔽所有日光。
再转头,发现柏凝就躺在自己身侧,呼吸平稳。
难得的休闲舒适。
花栖枝任由自己躺了一会儿,稍微放纵一番后,这才缓缓从草地上起身,坐了起来。
打量四周。
都是陷入沉睡的小动物们。
那些会飞的鸟儿们,长着翅膀,就这么趴在草地上,呼呼大睡。
松鼠也垂着它蓬松的大尾巴。
甚至连总是懒洋洋缠着树的巨蟒,现在尾巴尖和脑袋无力地下垂,只有身体依旧还缠在树枝上。
都陷入沉睡了吗?
都进入了那幻境吗?
花栖枝打量四周,只能感受到空气中有些许甜味,可具体来源于何处,又一时难以查明。
可现在,也只能如此找寻。
花栖枝抿唇起身,试图去找使得众人陷入沉睡,进入幻境的原因。
谁知一股力气,从手上传来。
她侧头看过去,发现自己的手和柏凝的手十指交握。
现如今,是柏凝拉着自己。
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花栖枝的嘴角,冒出隐秘微笑。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脖颈间的长命锁,而后缓缓地,掰开了柏凝与自己交缠的手指。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花栖枝想着,将柏凝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而柏凝虽然失去知觉,陷入幻境之中,却在感受到花栖枝即将离开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她纠缠着花栖枝的手,不让花栖枝离开。
花栖枝见了,嘴角的笑容更加欢喜。
没有其他人能看见。
她的情绪,也终于可以外放一点。
花栖枝看着昏睡不醒的柏凝,从她的额头,看到鼻尖、又看向下巴。
视线流连,好一会儿后,才慢悠悠地感叹。
“她还喜欢你,你会不会感到高兴?”
环境之中的柏凝,似乎听见了花栖枝的声音,眉头微蹙,嘴巴抿起来,表情算不上愉悦。
而花栖枝,心情微妙的更好了些。
她没有试图掰开柏凝的手,只是低声道:“想要牵着我,等到从幻境出来以后,再说吧。”
虽然花栖枝不确定,柏凝会不会在幻境里面,得知月息的心意。
但是……这是她无法阻止的事情。
她也不屑于去阻止。
花栖枝按住柏凝的手指,将它往外掰:“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柏凝大概是有一点意识的。
方才还死死缠绕,无论怎样都不愿意松开的手,现在却被花栖枝轻易掰开。
花栖枝得以脱身,从柏凝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她却没有立即站起来,而是看着柏凝,长久地看着。
许久之后,才低声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它幸福到,我早早地便察觉到异样。”
在没人听见的时候,她自顾自地,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
“我太幸福了,幸福的让我不安,总感觉会有灾祸降临。可我一直没有等到灾祸,就好像是命定的部分,始终缺失了一块。最开始,我会在心里面安慰自己,无祸便是福,可后来,我越来越害怕、越来越紧张,直至出嫁前夕——”
花栖枝的声音顿住,最后又笑起来,双眼空落落地看着前方。
“我看见了长命锁,小小的、给小孩子戴的。”
“上面没有藤蔓,没有花朵。”
“这不是我的长命锁。”
“那幸福的人生,也不是我的。”
她的视线,落在柏凝身上,轻飘飘的,像是羽毛一样惊鸿而过。
“你呢?”
“喜欢幻境里面的人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