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2)
仙人之怒,狂风暴雨,有如天将末日。
管家意识到柏凝情绪波动,立即抱住柏凝的腿,苦苦哀嚎:“仙子,在下说得句句属实,你就放我一命吧!”
“可以。”柏凝面无表情,说。
“谢谢仙子,谢谢仙子!”
管家笑起来,终于看见一线生机。
谁知在这时候,脏兮兮的乞丐,却从自己同样脏兮兮的袖袍里面,掏出一只脏兮兮、灰不溜秋的肥兔子来。
她面无表情,“刚刚,我放了你一命。现在,看看我的兔子,愿不愿意放你一命。”
管家磕头的动作顿住,双眼发直,“仙子,你是要做什么?”
柏凝拎着兔子脖颈,声音死寂。
“动左腿,杀了他。动右腿,放他一命。”
管家听了这话后,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居然挂在兔子的腿上。
虽然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
只能又转头,去求肥肥胖胖的灰兔子。
“右腿、右腿!兔子老爷,你动右腿的话,我天天给你烧香拜佛,给你进贡青菜萝卜。”
他是如此的虔诚恐惧。
就好像是过去,他曾压榨过得其他人一般。
过去,也曾有人和他一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只为了能够有一线生机。
当时的自己,就站在柏凝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戏,甚至有点不耐烦。
当时是什么心境呢?
跪吧,就算你把脑袋磕破,结局也不会改变。
那现在呢?
管家的眼珠子颤抖着,在他眼底,倒映出灰兔子右腿抽动的场景。
活下来了!!
管家猛得喘气,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想要朝着兔子磕头,感谢它救了自己一命。
谁知道,脑袋却动不了。
“嗬嗬……”
喉咙里发出气音,管家慢半拍地摸向自己的喉咙,入手一片黏腻。
柏凝还是杀了他。
这个魔头,不讲信用!
他震惊地看着柏凝,柏凝也轻而易举地,读懂了他眼里的不可置信。
本来不需要为这种人额外解释,但是,柏凝还是慢慢悠悠开口。
“你面向的右边,是兔子的左边。”
她讥笑:“如此浅显的道理,不明白吗?”
管家眼底闪过茫然,而后,所有意识都消失。
他死了。
柏凝看着院子里的三具尸体,抱着灰兔子,淡定离开。
她揉着兔子毛,语气冷淡:“清汤老爷,你真的是左撇子啊。”
虽然这么说,可一双眼睛空空荡荡,没有落在兔子上。
反倒是,看向渺渺仙山。
柏凝的身影,消失在院落里面。
在她离开之后不久,又有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穿着红裙的女子,随意将另一个女子扔在地上。
一双眼睛左右打量屋内,瞧见屋子里面三具尸体后,烦躁不已:“你这个废物,怎么又来迟一步?”
她快步走向韩归眠。
接连几次的扑空,让她烦躁不已。
怒火一上头,她举起手,重重一巴掌,扇在韩归眠脸上。
将她的脑袋打偏至一旁,等她再擡起头来的时候,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和她右臂一样。
韩归眠沉默着,一语不发。
所有的骄纵脾气,在这些日子里面来,已经被折磨得消失殆尽。
现在,她像是一块黑黢黢的石头,沉默不说话。
“哑巴了吧?”
羽梨更愤怒。
早些时候,还能把韩归眠扔到半空之中,恐吓威胁她。
可现在,她就像是一个哑巴。
就算将她从悬崖之上推下去,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无趣又无用!
羽梨烦躁不已。
她揪起韩归眠的领子,低声威胁:“我再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要是还找不到人,你就和虫子一起,当我的口粮吧!!”
韩归眠闻言,居然也只是擡起眼皮。
一双死寂的眼,就这么看着羽梨,似乎怎样的结局,她都已经不在意。
“真是废物!”
羽梨得不到一点回应,更加愤怒。
而她的愤怒,则悉数发泄在韩归眠身上。
“不怕高了是不是?那你怕不怕疼?”
她面目狰狞,活活掰折断韩归眠一根手指,而后第二根、第三根……
锥心的疼痛剧烈且漫长,韩归眠的身体因为疼痛,而不自觉颤抖。
苍白的脸色,比乞丐还要可怜。
更可怜的是,这漫长的折磨,根本看不见尽头。
乞丐或许活腻了,还能选择去死。
可是韩归眠,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她只能颤抖着,将自己的手伸出去,让羽梨一根接一根地折断它们。
痛。
痛得想咬舌自尽。
可韩归眠更怕,自己咬舍也死不了,倒是羽梨会割掉自己的舌头,让她更加绝望。
……虽然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眼泪无声地从韩归眠的眼角流落出来,她安静地哭着,发不出多余的声音。
“羽梨,你太过分了。”
空中传来清风,缓缓拂过人心。
而后,穿着灰袍的男人,从仙鹤之上,飘然坠落。
站在两人面前。
流在地上的血迹,并未沾染他的衣角。
他缓缓往前,似乎走到云端。
“把她给我。”
他说。
一直沉默的人,在看见这道身影之后,眼底突然有了光彩。
痛苦无法撬开她的嘴,而现在,她却用沙哑的声音,轻声喊对方的名字。
“哥哥……”
韩绛蟾不忍地看着自己妹妹。
浑身是伤。
脸颊高高肿起,右臂也同样如此。
手臂无力地垂在身前,连带着五指,都变得崎岖难看。
她的身上散发着恶臭,也不知道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韩绛蟾见状,面无表情,看向羽梨:“羽梨,你不觉得该解释一下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羽梨笑起来,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被抓包,“你妹妹得罪了我,难道你不知情吗?”
她耸肩。
松开了韩归眠的手,将之随意拎起来,扔向韩绛蟾。
韩绛蟾稳稳接住韩归眠,轻柔放至一旁。
而后才冷声道:“我是知晓,但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丧尽天良。”
“什么没想到。”
羽梨咯咯咯地笑着,笑声也是如此令人厌恶,“你知道我对她不满,还故意将我放出来。”她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我还以为,是你也讨厌这个妹妹,希望我帮你,把她给处理掉呢。”
韩归眠听了这话,身体开始无意识地颤抖。
恐惧像是藤蔓,将她死死缠绕。
她又说不出话来了。
连哥哥都叫不出口。
她的反应,被其余两人看在眼里。
羽梨笑嘻嘻地说:“对了,我还帮你妹治好了恐高,你难道不应该谢谢我吗?”说着,又摇摇头,语气好似在怜悯,“就是有点可怜,在高空还在喊‘哥哥’呢。结果呢,过去这么久,她哥才找上门来,前些日子,韩大掌门按兵不动,莫不是真希望我把你妹给玩死?”
“羽梨,放肆。”
韩绛蟾表情已经阴沉下去。
他身后,蓦然浮现月华。
弯弯的、好似本该悬挂在天边的月牙,现在悬挂在他的身后。
“想动手吗?”
羽梨笑嘻嘻的。
她的双臂挥舞成翅膀,饶是如此,还不忘故意问。
“你是因为妹妹被我欺负生气,还是因为我说了你的心里话,才这么生气?”
“羽梨,或许以你之品格,不配被称之为仙姑。”韩绛蟾垂眼,手指微动,身后月华快速飞出,朝着羽梨袭去。
“你当我稀罕吗?”羽梨的羽毛万分锋利。
当月华和羽毛想碰撞的时候,发出“锵锵锵锵”的金属碰撞声。
以她为圆心,攻势化作其余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开去。
房屋倒塌、树木折断,地面开裂。
而韩归眠,只觉得喉头发甜。
一口血翻涌着,还未来得及吐出口,便失去所有意识。
她昏死过去。
等到韩归眠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场景。
她躺在床上,浑身冰冰凉凉的,而在她睁眼的一瞬间,已经许久未见的月息,立即担忧上前来,用手量韩归眠的体温,声音里都是心疼。
“眠儿,怎么伤成这样。”
韩归眠睁着眼,知晓了,自己回到了清源宗。
是她哥哥把她救回来的。
韩归眠想,她或许应该开心,可是,羽梨的那番话,却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面,像是一道印痕,难以磨灭。
韩归眠心绪没有起伏。
甚至于,她连多问一句话都做不到。
她只是摇头。
而月息,在看见曾经生龙活虎的小姑娘,变得憔悴虚弱后,眼底盈满了泪珠。
她心疼地将韩归眠抱在怀中,低声哄着。
“眠儿乖,没事了。”
“哥哥和清月姐姐,会护着你的。”
韩归眠无声擡眼。
会吗?
会吧。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