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十九只师尊(2/2)
它还没死,似乎是伤到了内脏,一直在吐血。见到匀绛,它眼里显出一种哀哀的光来。
它舔了舔匀绛的手,鲜血打湿了他的手心。
然后它就那样慢慢冷下去,本来就潮湿发霉的草堆也彻底失去了原有的保温作用。
匀绛天生跟冰块一样,需要靠别的东西才能保暖。
那天晚上非常冷,狗窝有点漏水,天地间是轰隆作响的雷雨声。怀中的狗渐渐失去了温度,正常人在这里呆一晚上怕不是早就冷死了。
可匀绛生来就异于常人,不管他受了再怎么严重的伤也不会死。
他只会痛。
他是天生魔修的料子,别人需要用大量凡人的痛苦作为辅料祭炼,他本身却早就拥有足够多的痛苦。
即便他并不以为痛。
如果一个人从有感受开始就生在痛苦中,他怎么会觉得这算痛苦呢?
唯有让他真正地感受到正常人拥有的爱和温暖,他才会惊觉自己处境的绝望。
匀绛把那户地主家加起来快一百多个人都杀了,他们的尸体堆在一起,鲜血蜿蜒,和雨水混合成淡锈色的湖。
他仰头看着如幕布沉重的乌云,雨水滴落在他的眼中。
那夜之后,他成了一名金丹期的魔修。
魔修的修炼就是如此简单粗暴,只要杀的人足够多,修为就会自然而然地提升上去。
匀绛就这样主动或是非主动地杀了很多很多的人,然后他就变成了魔尊。
道修们都很奇怪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匀绛的消息,这其实很正常,因为他之前要么是乞丐,要么是小二。
他杀人也从不留活口,魔修道修凡人他都杀。
由于本体的特殊性,他从很多次必死的局面里挣扎着挺了过去,反杀了无数强过他几个大段,想吃他血肉的对手。
他从不惧怕生死,甚至迷恋那种肢体碎裂带来的痛感。
可是眼下他看着林春温,却突然理解那条狗为什么被主人踹到口吐白沫也还要冲他摇尾乞怜。
他就像那条狗一样,明知不受喜欢,明知迎接他的只有刀剑冷言,他也依旧忍不住凑到林春温身边。
“求你了……答应我吧。”
卑微的呢喃在心底响起,匀绛站在原地,等待着林春温允许他的靠近。
林春温分析完当下的利弊后,擡眼看向匀绛。
他刚刚看向匀绛,就见他浑身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抖了抖。
那双铁锈色的猩红眼睛里又流露出某种脆弱的神情,盯着林春温,仿佛等待审判的犯人。
林春温没办法理解这种情绪,他只觉得匀绛比起记忆中所见到的更加烦人。
他撇开眼不看匀绛,声音冰冷:
“可以,我答应你,不过你要立誓。”
修士立誓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天道会作为誓言的见证人,如果违约,自有天道惩处。
至今林春温还没有听说过哪个修士在违反天道誓约后还能活着。
没想到的是,匀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没问题。”
他盯着林春温,绯色眼瞳里蜿蜒着某种色彩,仿佛下一刻就会倾溢而出:
“我魔修匀绛在此发誓,林春温和我同到时方镜中看过记忆后,就将情根还给林春温。若有违逆,愿受天打雷劈,神魂俱灭之罚。”
誓成,只闻天边隐隐雷鸣,林春温和匀绛都感觉到了某种玄妙的压力。
这是成了。
林春温松了口气,放下了点戒备。
“时方镜在你这里?”
他避开了匀绛的视线,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毕竟他刚醒来的时候,薛辟寒和他说,师尊就是用时方镜将他的神魂困在里面。
时方镜现在不在剑阁了吗?
匀绛凝视着他,仿佛不愿怕打破一场脆弱的梦。
“在……长安。”
“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
即便林春温心有疑惑,但匀绛口风却很紧,林春温也没什么和他说话的想法,因此两人在沉默中来到了凡间的都城长安。
他们停在长安城外,这座雄城沉默坚实地屹立在大地上,丝毫看不出林春温记忆里那样残破凋敝的样子。
百姓来来往往,成群结队的小孩在街头游荡。
整个城市都闹哄哄的,富有生机。
在最中心的皇城里,金黄色的琉璃瓦反射着清晨熹微的阳光。
林春温站在屋檐下,带着细微热度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有些恍然地意识到,已经是人间清晨了。
他们停的位置像是皇帝安寝的地方,林春温站在庭院下,就见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着黄袍的人,对着匀绛恭敬拱手:
“主上,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身上分明就是皇帝才有的冠冕制服,满面贵气,赫然是个端方周正的男子。林春温却察觉出了他身上那股难以错认的魔气。
他不动声色,刚刚将手按在剑上,就见匀绛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危险而明亮的神采,几乎是下意识就让林春温提起了戒备。
匀绛却仿佛没注意到似的,他说。
“走吧?时方镜就在里面。”